01
我叫王春梅,55岁,初中文化,丧偶多年,来自一个小县城。
年轻的时候在镇上的供销社工作,后来单位改制下岗了,就在家附近开了个小卖部凑合着过日子。
老伴走得早,女儿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吃了不少苦。
女儿叫婷婷,今年33岁,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工作,嫁了个还算本分的男人,姓周,做销售的,收入还可以,两人婚后没多久就有了孩子。
我一个人在老家,女儿生孩子那年,哭着求我去城里帮她带孩子,说是没钱请月嫂,又舍不得把孩子送到托儿所。
那时候我刚关了小卖部,想着一个人在老家也没意思,就答应了她。
原想着帮她带个一两年,孩子大点就回家,谁知道这一待,就是整整六年。
这六年,我全心全意把外孙带大,从喂奶换尿布,到接送上幼儿园,样样不落。
可就在去年,亲家母突然从外地搬来,说是身体不好,要靠女儿照顾。
女婿也说,岳母年纪大了,应该享享清福。
我没多说什么,默默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今年过年前,女婿给我打电话,说孩子想我了,让我去他们家过年。我听着电话里孩子在叫“姥姥”,鼻子一酸,却还是拒绝了:“你们好好过,我这边挺好的。”
02
我一直记得那天我提着行李离开他们家时,小外孙站在楼道口哭着喊我:“姥姥你别走!”我强忍着眼泪回头笑了笑,轻轻说:“乖,姥姥回家了。”女儿送我到车站,一路上都没说话。
临走时我让她回去,她却低着头说:“妈,你别怪我,亲妈亲妈,我也没办法啊。”
我没怪她。她也不容易。可我心里明白,从那天起,我的角色就变了。
六年前,我搬进女儿家,帮她坐月子。
她产后情绪低落,我几乎没睡过整觉;孩子夜里哭闹,我抱着他在客厅转圈圈;女婿加班晚归,我守着饭菜热了又热。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家里的一份子,尽管不是亲妈,却也是孩子的第二个妈。
孩子三岁那年上了幼儿园,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做早餐,送他入园。
中午接回家,晚上陪他写作业、讲故事。
周末不敢休息,带着他去公园、去图书馆。
女儿夫妻工作忙,我尽量不让他们操心。
外人都说我命好,有个孝顺的女儿,可我知道,那些笑容背后,我付出了多少。
可这一切,在亲家母搬来后,慢慢变了。
周家的房子不大,两居室,我和孩子挤一间,后来亲家母来了,我就被“请”到了客厅打地铺。
冬天冷得厉害,我裹着棉被睡沙发,半夜睡不踏实,第二天还要早起做饭带孩子。
女儿说:“妈,就委屈你几天,等我们换大房子。”可几天变成几个月,房子还是没换。
亲家母身体不好,天天躺在床上,饭菜得我做,洗衣服得我洗,连上厕所我都得扶。
她不爱说话,对我也不客气。
一次我做饭稍微咸了一点,她当着女儿的面冷冷地说:“这口味,怎么吃得惯?”我低头没吭声,女儿也没说什么。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再后来,亲家母住进了孩子的房间,孩子搬去和他爸妈睡。晚上孩子吵闹,我听得一清二楚,却不能再去哄。我像个透明人,站在厨房忙碌,客厅打扫得一尘不染,可没人再说一句“妈你辛苦了”。
有一晚,孩子发烧了,哭闹不止。我连忙冲进他们房间,想去抱孩子。女婿挡住我,说他们已经叫了医生,我“别瞎凑热闹”。我愣住了,站在门口,听着孩子的哭声,心像被刀割一样。
第二天,我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女儿红着眼圈拉着我:“妈,你别走,等换了房子再接你回来。”我笑了笑:“妈不走了,你们有亲家照顾,我也该歇歇了。”
回到老家的那几天,我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邻居问我怎么提前回来了,我笑说孩子大了,不需要我了。其实我知道,不是孩子不需要我,是这个家不需要我了。
春节将近,街上张灯结彩。我一个人包了点饺子,煮了一锅小米粥,简单过年。手机响起,是女婿打来的。他说:“妈,孩子每天都问你去哪儿了,你过来一起过年吧,别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边挺好的,你们好好过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孩子的声音:“姥姥,姥姥你快回来呀,我给你画了画!”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还是说:“宝宝乖,姥姥在家里等你。”
一通电话之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一颗烟花在天边炸开,像极了我这些年的心事,绚烂,却也短暂。
03
我知道,女儿不是不孝,只是生活太难,亲情在现实面前,有时候也显得无力。我也没有责怪女婿,他毕竟是女儿的丈夫,亲妈来了,自然得让她舒服点。只是我心里明白,我和他们,不再是一个家。
我不是赌气,也不是怄气,只是我想给自己留点尊严。六年里,我把自己最好的时光都给了那个家,如今他们要开始新的生活,我也该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或许哪一天,孩子长大了,会懂得姥姥的好;或许哪一天,女儿会想起那个总是默默守在厨房的身影。
我不强求他们记得,只希望他们将来过得好,有一天也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
我会在老家,过我平淡的日子。等哪天他们真的需要我,不是因为凑合,不是因为方便,而是因为想我了,我会再去看看他们。
但今年,我就陪自己,过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