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我在厂里干了五年，从学徒做到技术骨干。那年冬天特别冷，车间主任把我叫

1993年，我在厂里干了五年，从学徒做到技术骨干。那年冬天特别冷，车间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上头要裁人，名单里有我。我没急，反而笑了：“你真要开除我？认识我老子吗？”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连眼皮都没抬：“没用，现在讲的是规矩，不是关系。”我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就走。 门一关，走廊里的穿堂风嗖嗖的，吹得我脖子发凉。我没回车间，直接去了厂子后头的废料场，那儿有台老机器，是我当学徒时第一次独立修好的。坐在锈铁架上，点了根烟，看着远处厂房窗户透出的黄光，心里堵得慌。烟抽到一半，腰间的传呼机响了，是徒弟小张发的消息：“师傅，三号机卡壳了，主任急得跳脚。” 我掐了烟，慢悠悠走回去。车间里乱成一团，那台进口的冲压机瘫着，几个技术员围着转，主任额头冒汗，看见我进来，眼神躲了一下。我没吭声，凑过去看了看，机器缝里卡了片铁渣，是上料时没清干净。我伸手进去，凭感觉一抠，再一拉，机器“嗡”一声又转起来了。声音平稳得很，像啥事都没发生过。 主任松了口气，递过来一杯热水，杯子边沿还沾着茶渍。他低声说：“今晚的事，别往外说。”我接过水，没喝，放在旁边工作台上。台面上的油污反着光，映出我半张脸。第二天，厂里贴了新通知，裁员名单调整，我的名字没了，换成了另一个平时溜须拍马的。主任见了我，点点头，没多话。 过了两周，厂里来了个南方客户，要看设备运行。主任带着人演示，偏偏那台冲压机又闹脾气，时快时慢。客户皱眉，厂长脸都绿了。我正好路过，厂长喊住我：“你快来看看！”我检查了一遍，是传动齿轮磨损，临时换了备件，机器立马顺了。客户当场签了合同，说就认准我们厂的技术。 后来，主任调去了后勤科，管发放劳保用品。新上任的主任是我徒弟的舅舅，见面就笑：“老李，以后技术这块你多担待。”我照样上班下班，该干嘛干嘛。只是车间里那台老风扇，转起来吱呀呀的，我总记得那个冬天，它也在转，像在提醒我什么。 现在想想，当年要是真搬出我老子，或许能混过去，但混不过一辈子。机器不认人，只认手艺。那天之后，我再没提过“认识我老子”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