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嫂子都是婆婆的儿媳妇，她比我大了10多岁，我们相处10几年，从未红过脸，平时有事儿就说事儿，没事儿的时候就坐一起聊天。大家心里都很敞亮，有啥说啥，我们性格都是直来直去的，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不像很多妯娌不和，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甚至打的你死我活，老死不相往来。 可上个月，嫂子突然不接我电话了。连着三天，发微信也不回。我就纳闷，这是咋了？我问婆婆，婆婆摆摆手，眼神有点躲：“她最近忙，你别瞎想。”这话一听，我更觉得有事。 那天下午，我直接去了她家。敲了半天门，她才开。屋里拉着窗帘，有点暗，她整个人看着没精神，但手里拿着本书，桌上还摊着笔记本。“嫂子，你没事吧？”我问。她扯出个笑，“能有啥事，就是最近报了个班，在学习，怕分心才没怎么看手机。” 我瞄了一眼那书，封面上写着《中级会计实务》。我愣了，嫂子都四十多了，在超市干了半辈子收银，咋突然学起这个了？她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风扇在边上嗡嗡地转，吹得书页哗哗响。 “我就是觉得，不能这么过一辈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哥那人你也知道，没啥不好，就是觉得我这份工作，够买菜就行。孩子也大了，我每天回家，看着电视就觉得心慌，好像把自己弄丢了。”她指了指那本书，“我偷偷报了名，考会计师。没告诉他，怕他笑话，也怕考不上丢人。这一个月，白天上班，晚上等他们都睡了才看会儿书，脑子跟不上，急得我嘴角起泡。” 我看着她眼里的血丝，心里一下子全明白了。那股子疏远，不是冲我，是她把自己逼到墙角，跟时间较劲呢。我说：“你该早跟我说，我还能帮你带带孩子，让你多点时间看书。”她摇摇头，“不想麻烦人。再说，这事成不成还不一定，嚷嚷出去，万一没成，更难看。” 那天走的时候，我把包里给孩子带的零食放下，说：“嫂子，你肯定行。当年你能一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现在这点东西难不住你。”她笑了，这回真了点。 后来，我常以给孩子送东西为理由过去，其实是想看看她。有时候她在揉太阳穴，有时候对着题目发呆。手机屏幕亮着，永远是题库的界面。我没多问，就帮着收拾下屋子，或者带侄女出去吃个饭，给她腾两小时清净。 考试前一夜，她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三个字：“我害怕。”我回：“怕啥，就当去超市盘个货，你熟得很。” 结果出来那天，她打电话给我，没说话，先哭了。我心想坏了，没考过？正准备安慰，她抽抽搭搭地说：“过了……两门都过了。”我在电话这头，眼泪也差点下来。 现在，嫂子已经辞了超市的工作，去了一家小公司当会计。虽然从头学起，工资也不太高，但她整个人像被擦亮了一样。昨天家庭聚会，我哥还嘀咕：“折腾啥，以前那工作不挺安稳。”嫂子正给大伙倒饮料，头都没抬，轻轻回了一句：“我以前是某某的妈，某某的老婆。现在，我总算也是我自己了。” 这话说得，一桌子人都安静了几秒。我低头吃菜，心里替她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