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再加上市区的房子要写我女儿名字,车子至少二十万以上的。"女友父亲的手指敲击着玻璃茶几,每一下都像敲在小宇的太阳穴上。
小宇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餐厅包间里水晶吊灯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桌上十八道菜的热气在空调冷风中扭曲变形。他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女友苏婷,她正低头摆弄着新做的美甲,鲜红的指甲油像一小滩血。
"叔叔,我和婷婷都三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小宇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在太原的IT公司做了八年,积蓄有十八万八,房子首付..."
"十八万八?"苏婷母亲突然尖声打断,涂着厚重粉底的脸上浮现讥讽的笑,"我女儿闺蜜去年结婚,彩礼收了三十八万!你们家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小宇的胃部抽搐起来。他想起父亲佝偻着腰在煤矿工作的背影,母亲数着零钱给他转"恋爱经费"时的神情。三年来每个节日送给苏婷的礼物,每次约会抢着买单的坚持,原来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场可笑的穷酸表演。
"妈!"苏婷终于抬起头,却只是撒娇般地嘟囔,"小宇对我挺好的..."
"好能当饭吃?"她父亲冷哼一声,"隔壁老王家闺女嫁了个深圳的,光婚礼就花了八十万!你表姐..."
小宇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包间里瞬间安静,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叔叔阿姨,"小宇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可怕,"这婚我不结了。"
走出酒店时,太原的夜空飘着细雨。小宇没打伞,任凭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衬衫里。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是苏婷的来电。他直接关了机。
回到租住的公寓,小宇盯着墙上的中国地图发呆。那些他从未去过的地名像星星一样闪烁:喀纳斯的湖水,敦煌的沙漠,洱海的月光...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领导发来的加班要求。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辞职信只用了五分钟就写好了。主管打来电话时,小宇正在收拾行李。"你疯了?三十五岁辞职去旅游?房贷怎么办?结婚怎么办?"主管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用十八万八买自由,挺划算的。"小宇挂断电话,把积攒多年的彩礼钱全部转到了旅行专用卡上。
三个月后,大理古城的阳光像融化的黄金洒在青石板路上。小宇坐在洱海边的一家咖啡馆,笔记本上写满了旅行见闻。他晒黑了不少,眼角却舒展开来,不再有在太原时那种紧绷的皱纹。
"能帮我拍张照吗?"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小宇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站在逆光里,相机挂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晃荡。她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洱海,阳光穿透她鹅黄色的连衣裙,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当然。"小宇接过相机,透过取景框看见她随意地靠在栏杆上,笑容干净得像高原的风。
"一个人旅行?"拍完照后,姑娘接过相机时问道。她叫林小雨,是个自由摄影师,正在环中国拍摄一组关于"非传统生活"的专题。
"嗯,用彩礼钱买的自由。"小宇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实话。
林小雨的眼睛亮了起来:"巧了,我逃婚出来的。"她晃了晃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浅浅的戒痕,"他们家嫌我工作抛头露面,要我辞职生孩子。"
他们坐在洱海边聊到日落。林小雨说起她如何在婚礼前一周偷跑出来,如何在丽江靠卖照片为生。小宇则讲述了那场荒诞的彩礼谈判,以及他这三个月在路上的见闻。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小宇望着渐渐变成紫色的湖水,"我爸妈开始觉得我疯了,现在每天追着我的游记更新看,我爸上周还问我什么时候去西藏。"
林小雨笑了,眼角挤出可爱的细纹:"我妈妈也是,从天天骂我到偷偷给我转路费。"她突然凑近,"嘿,要不要搭个伴?下一站去雨崩村,听说那里的星空能治愈一切矫情。"
暮色中,小宇看着这个认识不到五小时的姑娘,她眼里有他这三个月在无数风景里寻找的东西——真实的、不受束缚的生命力。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不过我拍照技术很烂。"
"没关系,"林小雨背上相机包,身影在暮色中格外清晰,"会讲故事就行。"
洱海的风吹散了小宇记忆中那些刺耳的声音。他突然明白,十八万八买来的不仅是环游中国的机票,更是一次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而前方,还有整片星空等待他们去书写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