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大疆 “强制员工晚上 9 点必须下班”、海尔 “强制双休” 等消息成为网络热议话题，随后，美的集团也确认了相关消息。
这些大厂为何突然集体反内卷、反加班？这会是未来职场发展的大势所趋吗？今天，我们就一起来深入剖析一下。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内卷的概念。在经济学领域，内卷常被类比为 “剧场效应”。想象一下，一群人在剧场看戏，起初大家都坐着，视野良好。但突然有一个人站起来，导致后面的人视线被挡。为了能看清舞台，其他人也不得不纷纷站起来，最终所有人都站得腰酸背痛，看戏体验变差，却没人敢轻易坐下，因为坐下就看不到演出了。
这就是内卷在职场中的生动写照。当下，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平均每周工作时间已高达 48.6 小时，在全球范围内都位居前列 。过度的内卷使得许多行业陷入困境。以汽车行业为例，2024 年其利润率仅为 4.3%，与 10 年前相比下降了四个百分点，且远低于下游工业企业平均 6% 的水平 。
曾经火爆的光伏行业，即便在全球化市场占有率颇高，但几乎整个行业都处于亏损状态。
内卷式竞争带来的负面影响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企业利润严重缩水，行业走向低价倾销、过度营销、技术模仿抄袭以及资源过度消耗等错误方向，严重削弱了行业的创新能力和可持续发展潜力。
另一方面，对消费者而言，过度内卷往往伴随着产品质量下降和服务缩水，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优质企业可能被迫出局，消费者最终难以获得优质的产品和服务。对于企业员工来说，企业利润不佳直接影响薪资待遇，员工工作强度大却得不到相应回报。
从去年开始，国家频频提及内卷式竞争，今年两会更是首次将治理内卷式竞争写进政府工作报告，足见其对这一问题的重视。
在这样的背景下，大厂们纷纷采取 “强制下班” 的举措，具有多方面的积极意义。
以美的为例，今年初就明确了关于简化工作方式要求的 “六条禁令”，其中包括 “严禁下班时间开会、形式主义加班” 。美的一直践行 “反内卷”，倡导健康的企业文化，为员工提供更丰富多彩的业余生活。
企业带头强制下班、全员双休，给予员工更多休息和休闲时间，能在一定程度上激发餐饮、文体、旅游等各个领域的消费能力，这与当前大力提倡消费、全方位扩大内需的经济目标相契合。
从宏观经济层面来看，企业内卷严重的根源在于需求不足以及产业过度进入。例如钢铁和电解铝产业，由于有明确的产能上限，如果企业想增加生产，需从其他企业购买指标。这种方式使得产能得以控制，价格和利润能够维持，进而带动一系列良性发展 。
我们可以参考日本、韩国、欧洲以及美国等国家和地区的经验，许多产业存在一种潜在共识，即限制产业过度进入。像美国航空行业，曾经有 78 家航空公司，经过市场整合，如今形成了几个大的联盟，行业逐渐实现盈利 。
因此，在宏观政策层面，出台宏观产能上限的指导方案，对引导产业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当然，这些政策在执行过程中并非一帆风顺。
比如，美的虽然推行 “六条禁令” 简化工作流程，但研发部门担忧工作量未减，工作时间却被压缩。同时，也存在形式主义的风险，若仅通过行政手段限制加班时长，而不重构考核体系，如以产出替代工时考核，可能催生居家隐形加班等新问题 。
目前，我国企业落实国家工时、休息休假制度的情况并不乐观，劳动者加班现象普遍。根据国家统计局 2024 年前三季度数据，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 48.7 小时，劳动者周末休息、带薪年休假等休假权利难以落实 。
并且，数字技术的发展模糊了工作和生活的边界，微信群指令、居家办公等形式，让劳动者的 “离线休息权” 难以保障，实际工作时间变相延长 。
针对这些问题，我们需要多管齐下。
在制度层面，应细化劳动法配套措施，明确 “双休制” 为基准，允许特殊行业申请弹性工时，但要保障周均工时上限，同时修订休假制度，延长产假、增设陪产假等 。
在监管方面，建立全国劳动权益区块链平台，实时监控企业工时数据，对违规企业按营收比例罚款；推广智能管理工具，提高工作效率 。
企业层面，要摒弃 “加班文化”，优化组织架构和管理流程，提高单位时间生产效率；强化基层工作的监督、协商作用，发挥工会法律监督作用，对用人单位违法行为予以即时提示；将用人单位工时等方面的违法行为纳入企业社会责任评估体系，与企业及企业家相关荣誉评选、优惠政策享受等挂钩 。
大厂们的 “强制下班” 行动，是对过去过度加班、内卷式工作模式的反思与纠正，为构建健康职场生态迈出了重要一步。但要真正实现从 “加班文化” 到 “高效工作、合理休息” 文化的转变，还需要政府、企业和员工的共同努力。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打造一个既充满活力与创新，又能保障劳动者权益的职场环境，推动经济和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文章来源：李稻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