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出手整顿内卷，企业开始赶人下班，事情没那么简单

企业强制员工9点下班、周末不准加班、周六食堂不开火……想必大家最近都被这些小众词汇刷屏了吧？

果然，在一个崇尚007，把内卷做到极致的环境里呆的久了，996都成“福报”了，双休都变成资本家的恩赐了。这究竟是打工人等来的曙光，还是资本游戏的新剧本？

在“中国人年均工作时长2100小时”的热搜词条下，这场“强制到点下班”的反向操作，正在撕开中国职场最魔幻的AB面：当“禁止加班”成为新闻时，我们又究竟在惊讶什么呢？

大家好，我是铁锤，今天我们聊聊这几天冲上热搜的“企业强制下班措施”与中国特色反内卷。

在社交平台上，不少员工晒出了自己6点、9点被“赶”下班的经历。随后也有美的、名创优品、海尔等企业的内部简化工作流程文件流出。幸福来得太突然，一时间，打工人集体陷入认知混乱。

为什么一夜之间越来越多的企业加入到职场“反内卷”的行动中来，向007说不，向形式主义开刀？是企业善心大发，凸显人文关怀，还是另有隐情呢？

网上讨论比较激烈的是外部因素，即欧盟去年底已经签署生效的《禁止强迫劳动法案》。法案的核心是禁止超时工作，即使员工自愿，也会被视为强迫劳动。

简单来说就是，欧盟国家发出警告，你们加班生产的东西我们不要。注意，该法案非常严苛，哪怕产品中有一个零部件是强迫员工劳动的都不行，会导致整个产品被欧盟拒绝入关。

从时间上看，欧盟法案的确对国内出口导向企业调整工作时间有直接影响，比如大疆、美的的产品需要出口到欧盟，为了避免失去欧盟市场，不得不实施强制下班政策。

事实上，欧盟作为中国第二大贸易伙伴（2024年贸易额达8360亿欧元），其法案直接影响了长三角、珠三角的众多出口导向型企业。

欧盟法案的出发点当然不是为了中国老百姓的福利，他们没那么好心，网上很多人都在感谢欧盟，我其实不意外，毕竟反观我们自己，对劳动法的落实太不到位了，这才显得欧盟的很多规定人性化。

欧盟法案是为了形成新型非关税壁垒，针对特定产业精准打击，迫使中国企业向东南亚、东欧等地区分散产能，削弱发展中国家的成本优势，最终目的是提高中国商品价格，限制中国外贸。

很多事情往利益上想一点就通，欧盟法案是其内部矛盾的转移策略，一方面为了缓解社会压力，欧盟失业率连续三年高于6%，法案将公众视线转向“公平贸易”，掩盖其产业竞争力下滑的现实；另一方面是为了转型成本分摊，通过提高进口商品合规成本，变相补贴本土企业。

不过据我了解，欧盟法案顶多算这一轮国内企业调整工时的辅助因素，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做欧美市场的经常要验厂，这个标准很早就有。但真到执行阶段，不会有哪个企业会把真实考勤给第三方审核公司看。

在国内，上搭第三方审核公司，下接工厂验厂订单，以及专门制作考勤软件，甚至是验厂前的人工培训，这一整套产业链都已经非常成熟了。

当然了，从网上公布的欧盟处罚案例来看，企业试图通过制作考勤软件、伪造数据等方式规避欧盟审核的可行性正在变低，长三角劳动监察数据显示，2024年采用自动化改造的企业出口欧盟订单通过率高达97%，而依赖考勤造假的企业退运率超过63%。

比如苏州某电子厂篡改考勤记录，被欧盟没收价值2800万欧元的订单；再比如宁波纺织厂使用虚拟打卡软件被查实，企业被列入高风险名单。

对于欧盟的法案，能否触发国内制造业工时制度改革，我觉得要打个问号。

但可以肯定的是，会推动国内企业竞争规则的变化，在看不见的地方会内卷得更厉害。

一方面，会增加企业的合规审查成本，这个不解释大家应该也懂，企业宁愿把钱花在优化管理流程、购买软件、绕过检查上，也不会真的缩减工人工时，只会加速机器取代人工。这或许也意味着，未来企业的合规能力比低价更具有竞争力。

另一方面，实际执行中可能存在表面合规，实则变相压榨员工的情况。比如企业虽然缩短了工作时间，但工作量并未减少，员工被迫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相同任务，或者回家继续加班，导致隐形加班问题，收入也可能因为工时减少而下降。

尤其是制造业流水线工人，收入大多是通过加班换来的。最坏的情况是，企业通过自动化改造降低人力依赖，很多工人收入大幅下滑。

比如深圳制造业普遍采用“基础工资+计件奖金”模式，某电子厂将日工时从12小时压缩至8小时后，基础工资下调40%，员工需完成原有产量才能获取全额收入。这种“工时明降实保”策略，使工人时薪减少了三分之一。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强制实行“锁死”式工作制度，结果可能适得其反，并非为劳动者争取权益，反而可能导致大量工人失业，造成严重社会问题。这或许也解释了我国为何不对996工作制采取简单粗暴的全面禁止——中国政府做事有一个底线准则，就是不能以破坏社会稳定为代价。

外部因素除欧盟法案，我认为还有关税作乱的原因，生产端使劲卷，结果发现产品卖不出去，卖出去的还要被加关税，与其如此，不如暂缓。

对于企业而言，这里面必然涉及国家补贴，否则很难停得下来，所以我们看到目前只是少数大厂领衔。这一点今天不过多赘述了，这是另一套经济补偿和国家战略的平衡问题。

接下来聊聊内部因素，正如视频标题所说，我认为这是一场破解消费萎靡与生育困局的国家级实验，且会对我们国家全体打工人产生决定性影响。

国内大厂在这个节骨眼调整工时，向劳动法看齐，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去年底的中央政治局会议，首次提出整治内卷的要求，并且在今年两会上，再次作出重要部署。

政府报告的原文是：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打通市场准入退出、要素配置等方面制约经济循环的卡点堵点，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

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以前你在浙江想卖义乌小商品，得先给本地商会交“保护费”；现在全国统一大市场，你的货可以直接卖到新疆，还能用贵州的大数据优化物流路线。那些靠地方关系混日子的企业，要么提升质量，要么被淘汰出局，最终老百姓能用更便宜的价格买到更好的产品。

以结果为导向，内卷会导致资源浪费和效率下降，很显然这种竞争模式违背了经济运行的基本规律。

这些年，从企业到事业，从事业到政府，从政府到学校，大家都快被卷成神经病了。再不改变的话，整个社会都会进入亚健康状态。外国经济学者评价中国式内卷时犀利指出，21世纪最伟大的经济学实验不在实验室，而在中国企业的下班打卡器里。

我们国家哪些领域内卷比较严重，加班加到吐血？从市场的反应可以一探究竟：这次反应最快的就是涉及出口贸易的制造业，然后是加班最严重的互联网大厂，最能体现国家意志的是对学校特别是高中的强制双休。

当“强制下班”从企业合规，升级为国家战略，肯定有对经济和社会的现实考量。当下我能想到的直接影响就是产能、消费和生育。

国家开始出手整顿内卷，简单说就是算明白账了：被企业偷走的加班时间，企业沉迷的无效内卷，其实正是中国经济破局的关键。

先说消费，去年消费支出拉动国内生产总值增长2.2个百分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44.5%，较2023年有所下降。最近的消费数据我就不放了，总之不及预期。今年是经济动能转化的关键一年，消费和科技又是重头戏，所以如何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提升消费，这是重点。

答案就是盘活打工人的夜生活和周末时间，把他们从工位上解放，让消费动能爆发。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似乎也支持这种做法：每减少1小时日均工时，25-35岁群体人均文娱消费增加83元——这恰恰是电影院黄金场次、亲子餐厅周末套餐、短途高铁游的价格区间。

微软的一项研究显示，超时工作会导致工作效率下降40%，那些无效会议、重复劳动等被浪费的时间，每年会吞噬企业超过万亿的产值。另有研究发现，企业实行双休后，员工网购订单增加了47%。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班纳吉也有一套相似的理论：当社会集体焦虑下降10个百分点，非必需品类消费会自动填补20%-35%的心理补偿缺口。

用大白话说就是，大家在工作上的压力上减轻后，会更加愿意花钱买快乐。

对于中高收入群体而言，“休闲时间→消费提升”这个逻辑貌似是成立的，但对于制造业工人，则存在很明显的消费悖论，压缩工时会让制造业工人夜间消费减少42%，负债率上升17%。印证的却是“强制下班→收入缩水→消费降级”的恶性循环。

这个顾虑我们前面已经提到了，这就是制度刚性和残酷的现实无法平衡的最好体现。

再看生育，去年我国的总和生育率降至1.08，虽然龙宝宝不负众望短暂托起了人口下降曲线，但我们都很清楚，整体的下跌趋势依然存在。

你们不是总抱怨没时间谈恋爱、没时间生娃吗，现在国家意志驱动，让企业调整工作时间，把把下班时间真正回归家庭和生活，你总该能点燃结婚生育的希望了吧。

当然了，这个结论同样也有数据支撑，来自婚恋机构的调研数据显示，周均工作时长低于50小时的群体，生育意愿高30%左右。

所以我说，反内卷本质上是一场国家级的时间再分配实验：把困在工位上的超时劳动时间，转化为夜间经济、线下消费、休闲服务等真实GDP。往大了说，这场实验真的有可能重构我国经济的底层逻辑。

当然了，以上分析都是基于理论，是基于全国大范围推广，最后如果只是少数企业执行，而且不是深度执行，那我只能说形式上的反内卷比内卷本身更可怕。与其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在法律层面给打工人多增加几天假期实在。

最后我想说的是，任何社会现象都是特定历史阶段的产物，我们现在需要动态观察其演变，希望这一次起码能够在大厂那里有效落实。与此同时，最好是不损害打工人权益和收益的情况下，达到促进消费和人口破局的目的。

这场实验远未终结，但它至少指明了方向：发展不应该是零和游戏，而应该是让每个劳动者都有尊严地工作，GDP的增长与个体的幸福应该同频共振才对，你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