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里亚是以“自由”命名的西非国家,自然资源非常的丰富,盛产铁矿石、天然橡胶、原木、钻石和黄金等等。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利比里亚的局势稳定,经济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其首都蒙罗维亚当时是西非人向往的繁华大城市。进入八十年代之后,利比里亚的经济由于各种原因,每况愈下,经济崩溃,其他问题也接踵而来。利比里亚开始陷入各个派系争权夺利的无限混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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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比里亚
由于利比里亚的局势动乱,内阁更是他方唱罢我登场的混乱局面,中国一直到了1993年8月,才和利比里亚恢复外交关系。复交之后,外交工作的担子非常重,谢志衡作为常驻大使,前往蒙罗维亚赴任。行前,谢志衡感到自己责任重大,利比里亚局面复杂,要经历的困难一定很多,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将会在任期内和馆员们一起经历生死的考验。
1996年4月5日,谢志衡回北京述职后返回利比里亚,在蒙罗维亚的简易机场,他见到了焦急等待他的崔广俊参赞。几人绕开机场中的层层路障,给了不少小费,东绕西绕,终于走出机场。在回去的路上,崔广俊简单地告诉了谢志衡,他这几天不在,蒙罗维亚发生了什么大事。利比里亚的内阁发生变动,双方都拒绝了调解。
现在一派的支持者正在大街上设置路障抗议,居民区一片混乱,中国大使馆所在的居民区更是重中之重,现在此处的居民不断被迫撤离,大使馆犹如处在孤岛之中。谢志衡思考着,看来蒙罗维亚将再次经历一场暴风雨般的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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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非洲街头
回到使馆后,负责保护使馆的保安公司负责人见到谢志衡,有些忧心忡忡地说:“据我收到的消息,和解期限已经到了,双方将在今晚交火,请你们注意安全。”谢志衡和崔广俊商议之后,觉得这样的争斗在利比里亚已经司空见惯,而且两派的实力悬殊,两人觉得今晚可能发生的也是小摩擦,便只对值班的馆员做了一些交代,并没有布置具体措施。
由于路途奔波,谢志衡疲惫至极,回去之后,很快就睡着了,半夜三点,他突然被轰鸣的爆炸声吵醒,起来一看,一颗颗炮弹划亮夜空,为了安全起见,谢志衡从临街的卧室,走到了内侧房间里面,靠着房间继续睡。谢志衡娴熟的行动,足以看出,他已经对利比里亚动荡的局势习以为常,对炮击枪战更是见怪不怪。
早上,谢志衡来到使馆的宿舍楼,看看大家的安全情况。其中二秘高增波有些庆幸地说道,自己二楼的卧室的窗户被打碎,子弹打透了他衣柜里面的西服,说着,他还从口袋中拿出一颗弹头来。其他馆员也表示自己宿舍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流弹袭击。为了安全起见,谢志衡决定,使馆今天开始要实行特别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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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比里亚街头
首先,停止了每天11个小时的发电,集中住户的食物,大家集体开伙,每日两餐。这样既安全,又能节省出不少粮食。同时,外面局势混乱,物资肯定进不来了,这个时候水资源就变得很重要。
虽然使馆自带储水塔,但是水也不多了,生活用水能少则少,水只供饮用。另外,大家晚上集体居住,把底层的兵乓球室清空出来,球台竖起来挡窗户,地上铺上纸板,做大家的临时宿舍。最重要的,是将三楼仅有的一台程控电话线加长引到底层,有什么意外,也能随时和外界联系。
6号晚上的炮声越来越激烈,外面一片混乱,在里面,还能依稀听到外面的打砸声。到了早上,枪炮声逐渐减弱,随之而来的则是人群的尖叫声,夹杂着儿童妇女的哭泣声。利比里亚两个不同派别已经在蒙罗维亚发生了战斗,市区一片混乱,局势变得不可控。更加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双方竟然默许手下在市区肆意劫掠。先是许多商店和民居遭到掠夺,随着劫掠的人,越来越多,狼多肉少,这些人竟然把一些外国的使馆和联合国机构作为新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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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撤离的利比里亚百姓
7号中午,这伙人竟然盯上了中国大使馆。他们先是强行打开大门,接着举枪闯了进来。在此危急时刻,高增波和戴玉明两人,数次进行交涉,最后不得不破财挡灾,交出了使馆的汽车和一些美金。
事发后,利比里亚外交部也很重视,当即派出重要人物泰勒到大使馆进行慰问。期间,谢志衡据理力争,泰勒也一再表示,一定找出凶手,并且在晚上的时候,派了三名士兵前来“保护”使馆。然而这三人形同虚设,因为利比里亚的政府机构已经陷入了瘫痪,这三人和其团伙,竟然把劫掠来的东西放到使馆的院子中,还不断的向馆员借东西。此时局势已经失控,谢志衡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夜晚,谢志衡决定冒一次险,打开发电机,向北京报告蒙罗维亚的紧急情况。蒙罗维亚的电讯设施已经不能运转,使馆的电话经常出故障,这次联系北京,却异常的幸运,开机第一次就联系上了,但是北京的电话,仍然打不进来。很快,北京发来一份文字报告,要谢志衡做好大批馆员撤退的准备,同时筛选精干馆员继续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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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中国向利比里亚派驻的维和部队
9号晚上,中国驻科特迪瓦大使刘立德转来北京同意所有使馆人员分批撤离的批复。谢志衡立即行动起来,刘立德大使和中国驻塞拉利昂大使瞿文明两人还出谋划策,商量能不能包租小飞机进入利比里亚,或者派遣渔船进行接人。瞿文明更是表示,他已经让中国水产品公司驻塞办事处,空出两条渔轮来,随时在利比里亚海域待命,一旦情况允许,他们就进去接人。
经过商议,谢志衡、崔广俊、高增波、戴玉明四人继续坚守使馆,视情况而定,再决定是否撤离。其他馆员,一旦情况允许,就立即进行撤离。当时如何离开蒙罗维亚,甚至如何离开使馆所在的街区,成了一个难题。
10号上午,谢志衡会见了利比里亚外交部的卡明,通知他中国大使馆分批撤离的决定。卡明知道之后,表示遗憾和理解,同时告诉了一些他知道的消息。蒙罗维亚的机场和港口已经不能用了,很危险。现在唯一的安全撤离通道就是,驱车数百公里,经过他们的控制区,然后到达科特迪瓦边境。对于如何才能安全离开蒙罗维亚,卡明遗憾地表示,这得使馆自己解决,同时他又建议可以问问美国大使馆,他们没准会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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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飞机在利比里亚
当时的美国,虽然没有向利比里亚派出维和部队,但是他的使馆内却有大量的海军陆战队进行保护。谢志衡随即拨通了美国大使的电话,希望他们可以为中国大使馆的撤离提供一些帮助。美国大使随即表示,现在他们正在进行撤离行动,路线大致是从美国使馆做直升机到塞拉利昂,然后再乘坐运输机到塞内加尔。但是由于经费有限,现在撤离的人员仅仅限制在美侨,其他国家的人员暂时不能提供帮助。
同时,美国大使也表示,现在正在申请,扩大撤离人员的范围,如果一旦申请通过,他们就可以通过美国使馆进行撤离,但是要怎么到达美国大使馆,这个就要自行解决。
谢志衡挂掉电话后,陷入一阵沉思,外面局势那么混乱,如果没有武装保护,就擅自外出,势必非常危险。他此时又想到了维和部队。自从1990年8月开始,多个西非国家向利比里亚派出了大量的维和部队,来维持利比里亚的局势。但是在4月6号,局势开始变动之后,维和部队却相当克制,只是把一些名人接过去保护,后来谢志衡才知道,是维和部队的司令,被其中一派花重金收买了,所以混乱中,维和部队并没有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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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军舰在利比里亚
此时并不知道这一情况的谢志衡拨通了维和部队司令的电话。那边司令当即答应,只要使馆人员撤离,那么他就会派出部队沿路护送,可谓是随叫随到。挂掉电话后,谢志衡留了一个心眼,利比里亚当地的黎巴嫩侨民很多,他们门路广,同时,谢志衡和黎巴嫩使馆的临时代办又相熟,谢志衡便托代办打听撤离路径。
此时,留守在利比里亚的只有六家外国使馆,他们多是西非维和部队的派遣国,美国又有强大的海军陆战队保护,相比之下,中国大使馆没有任何的安全保障,情况一旦恶化,馆员的安全将难以保障。
12日上午,局势不见好转,此时谢志衡再联系维和部队,不知是通讯出现了问题,还是有些人有意为之,维和部队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维和部队联系不上,路上的安全就成了大问题。中午,一个突发的意外打乱了谢志衡的部署。他和馆员们正在吃着午饭,外面突然大乱,接着便传来消息,另外一个派别打了过来,双方正在街区激战,使馆人员必须全部撤离,大家连忙放下碗筷,匆忙的拿上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撤离到了相对安全的经商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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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比里亚街头
使馆暂时回不去了,谢志衡想着,必须让一部分人立即离开蒙罗维亚,这样一旦发生其他意外,也能减少伤亡风险。经过当地友人的介绍,谢志衡认识了利比里亚的议员杜莱。此人在当地神通广大,认识各路人马。他表示只要钱到位,自己可以为馆员前往美国使馆提供帮助。
开始的时候,谢志衡还想再联系一下维和部队,毕竟他们之前已经答应了护送。他便让杜莱去送信给维和部队。没想到,这个杜莱出去还没有一个小时,就拿着信回来了,表示去维和部队的路已经不通,送信很困难。同时,他向谢志衡建议,自己认识当地的一个武装头目,可以通过“非正规途径”解决护送的问题。说完,他指了指自己带进来的那人,此人便是武装头目手下的一个指挥官。
谢志衡和崔广俊上下打量着这个指挥官,心中还是有顾虑,毕竟让参战一方护送,影响不好。最后,两人坚持,还是请中立的维和部队进行护送好一些。两人随即又出去活动。不到三个小时,他们就带回来两个塞拉利昂籍的维和士兵,加上两个指挥官的手下,一共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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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离人员搭乘美军直升机离开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谢志衡只好答应。杜莱见状,立即把崔广俊拉到一边,商量起了护送的价格。经过一番激烈的谈价还价,终于商量好了相关的报酬。准备就绪之后,24名撤离人员,坐上了拥挤的4辆小面包车中。那个指挥官驾驶着最前面的车,仿佛是在开路。只见他兴奋地驾驶着面包车,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举枪伸出窗外和外面打招呼。
在平时只要十分钟的路程,指挥官驾着车,在市区转来转去,硬是开了一个多小时,看来指挥官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护送的差事了,轻车熟路,熟练的避开了敌对的岗哨。就在面包车汽油即将用尽的那一刻,撤离人员终于来到了门口垒满沙袋,布满铁丝网的美国大使馆。
崔广俊参赞一下车,就把钥匙交给了杜莱,随即开始点付现金,就在两人对数的时候,一颗炮弹正好落在不远处,随即一声轰隆巨响,杜莱显得有些急促,一把抓过一叠现金,就急急忙忙的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和崔广俊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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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中国向利比里亚派驻的维和部队
进入美国使馆之后,大家发现此时馆内的环境也是乱糟糟的,各个国家的人都有,所有人似乎都有些焦急,有些人甚至大嚷大叫起来,不知是为了吃的还是想要快一点离开这里。进入到戒备深严的大厅后,先是进行核验,随即登记护照,而后所有撤离人员的行李都被要求重新进行检查,每个人都被工作人员搜身,行李也被翻了个底朝天。进场的时候,他们又接到通知,每个人只能携带一小个提包,其余的行李一律不准带,必须全部丢弃。特殊时期,大家也只能遵守了。
在大厅等候了大概26个小时后,撤离人员终于成功地登上了美军的第50架次撤离直升机,经过100分钟的空中颠簸,所有撤离人员都安全的抵达了佛里敦机场,中国驻塞拉利昂使馆的馆员们翘首期盼许久,终于等到了撤离人员平安到达。
利比里亚撤离,离不开外交部的正确指导,多方努力协调帮助。更加离不开大使谢志衡、参赞崔广俊两人的随机应变,和对当地局势的准确判断,正是在他们的正确指挥下,撤离人员才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安全离开。同时也离不开馆员高增波、戴玉明等一众馆员的尽忠职守,英勇无畏。外交就是一场无声的静地战斗,在此,向这些外交战线上的英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