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又名邙山、芒山、郏山等,位于河南省洛阳市北,地处黄河以南,涧河、洛阳盆地至广武以北,为崤山向东延伸的余脉。广义上的北邙西起石珍河和云罗山以东,东至京广铁路,东西长约100公里。狭义的北邙仅指洛阳市以北的黄河与其支流洛河的分水岭。
北邙山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历代帝王贵胄、显赫人物趋之若鹜的葬地,汇集着各个时期、各种类型的古代墓葬数十万个,传言“无卧牛之地”。数千年的历史积淀,使得北邙山成为中国最大的陵墓群遗址,号称“东方金字塔”;更是中国埋葬帝王最多、最集中的地方,自东周迄五代有40多个帝王埋骨在此,现已探明的帝陵包括东汉帝陵5座,曹魏帝陵1座,西晋帝陵5座,北魏帝陵4座,五代后唐帝陵1座,被誉为“中国帝王谷”。
北邙山
今洛阳西北新安县磁涧镇老井村的北邙余脉老井岭上,就有一座周长94.2米,封土残高10米,覆斗形明代高等级墓葬,该墓的夯层明显,土质较硬,呈黄褐色。南侧的神道东西两侧残存碑刻两通,相距9米,高出地面90厘米。一为明景泰元年(1450年)明代宗朱祁钰继位之后,为追惟宗亲,派工科给事中奚伦致祭碑。另一为明天顺元年(1457年)明英宗朱祁镇第二次复正大位后,派道政司左参议兼翰林院侍讲刘定之祭文碑。
没错这是一座明代亲王墓,墓主人为大明第一代伊王朱㰘。这位伊王殿下究竟是何许人?生命又有何故事呢?
朱元璋的老来子朱㰘(音yí),生于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六月初六,为明太祖朱元璋的第二十五子,生母丽妃葛氏。
朱元璋生于元文宗天历元年(1328年),也就是说朱㰘出生时,他已六十一岁高龄,可谓是老来得子。花甲之年得子,别说是平均年龄只有三四十岁的古代,即便是当下,也是一大猛人。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四月十四日,明太祖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大封诸子,共有十位皇子受封,朱㰘为其中之一,受封伊王,藩地河南布政司河南府,也即洛阳。洪武二十七年七月,于南阳汝州置洛阳中护卫指挥使司,组建伊藩护卫。生母葛氏也“母凭子贵”,于洪武二十六年正月由贵人进封丽妃。
“册美人李氏为贤妃,葛氏为丽妃,刘氏为惠妃。贤妃册文曰:“妃嫔之立,所以资内助,广后嗣也。朕稽古制,皇后以下各有员次,必妇行贞淑及有子者,然后进以位焉。尔李氏自选入宫,事朕有年,生子桱,已封为唐王。朕特遵古典,册尔为贤妃,其敬慎之。”葛妃生子㰘已封伊王,册为丽妃;刘妃生子栋,已封郢王,册为惠妃。其册文与贤妃同。”(《明太祖实录》)
明太祖朱元璋剧照
明太祖的幼子、皇二十六子朱楠也是葛丽妃所生,可见她是洪武后期颇为受宠的妃子。胞弟朱楠未满月而夭,朱㰘因此成为明太祖在世诸子中序齿最幼者,只有宝庆公主这个异母妹妹比他小。
然而幼子的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偏爱,毕竟朱元璋一生有四十多个子女,而在朱㰘受封的次年,朱重八与马氏的独子、帝国继承人、史上地位最稳固的皇太子朱标薨逝,以至于朱元璋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皇太孙朱允炆身上,费尽心思为其铺路,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关注幼子。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闰五月初十,明太祖朱元璋驾崩,朱㰘时年11岁,可谓是年幼失怙。而葛丽妃,在诞下朱楠后史籍上便再无其芳踪,大概率一早香消玉殒,或者在明太祖驾崩后“被去世”。
葛丽妃还有个妹妹也入宫随侍,获得美人封号。据河北《大名县志》记载,葛美人在明太祖驾崩后被勒令殉葬,最终安葬于故乡大明县城南三十五里处的边马集西南。县志提及,姐妹俩同葬于此。
“太祖崩其妹葛美人以身殉,故姐妹附葬一茔,墓前尚有碑记。”(《大名县志》)
既然是殉葬,自当从葬明孝陵,今紫金山明孝陵周边就分布着众多陪葬妃子墓,葛丽妃姐妹却被葬于千里之外的的北平布政司大名府,堪称咄咄怪事!
失怙又失持的朱㰘,在新皇帝、大侄子朱允炆手底下日子并不算好过。建文帝一上台就推翻对祖父的许诺,大刀阔斧的削藩,周王朱橚(音sù)、齐王朱榑(音fú、fù或bó)、代王朱桂、岷王朱楩(音pián)等先后被削去王爵,废为庶人,高唱铁窗泪,湘王朱柏面对削藩决然纵火自焚。
如此大势,真让建文帝完成削藩大业,虽未就藩可藩王身份已定的朱㰘,最好的结局不外乎圈禁京师,打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亲王。
建文帝朱允炆剧照
只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朱㰘之国后荒淫暴虐,极可能于此有关。
建文四年(1402年)六月十三日,在老十九的谷王的接引下,朱㰘的四哥燕王朱棣由金川门杀入南京,取建文帝而代之。
四日之后,15岁的朱㰘在京师见证了躺在明孝陵的父皇“显灵”,“亲口”把皇位传给四哥,再沉寂的神迹,随即年号也从建文四年变为洪武三十五年。如此种种不禁让他对“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名言感悟更深。
皇位更迭,对朱㰘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明成祖即位次月,大赏诸王。他这位既无资历又无权势的小亲王,享受到了在外诸王同等待遇。
“(七月)乙巳,赐周、楚、齐、蜀、代、肃、辽、庆、宁、岷、谷、韩、沈、安、唐、郢、伊、秦、晋、鲁、靖江二十一王。各黄金百两、白金千两、彩币四十匹、锦十匹、纱罗各二十匹、钞五千锭。”(《明太宗实录》)
当年八月,朱棣给伊王朱㰘、唐王朱桱(音jìng)、郢王朱栋兄弟仨置备仪仗,为其出阁开府做准备。十月,四哥又给哥仨及侄子兴平王、永寿王一道加冠冕,宣告其成年。开府一事也便顺理成章。
永乐三年(1405年)十一月,辽东总兵官、左都督刘贞之女被册封为伊王妃,婚姻大事也得以解决。
当然,四哥也不尽是表演“兄友”戏码,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坐上那张宝座后,他对大侄子的削藩那是相当认可,不过手段要高明得多,即便像朱㰘这种未就藩的亲王,该有的敲打也必不可少。
永乐四年二月,明成祖以唐府长史程济、韩府长史司典簿魏居敬“犯夜禁”为由头,表示在京诸王王府官“官坐食俸禄,闲暇无事,致多纵肆”,将韩、沈、安、伊、鲁、唐、岷、靖江八府多数王府官遣散。
当年八月,头铁的齐王朱榑,因面圣自辩时脱口而出的一句“奸臣又欲喋喋效建文时杀我耶?会当尽斩此辈!”被废为庶人。次月,明成祖将朱榑的罪状通告诸王,进行敲打。
洛阳百姓恨之入骨的恶魔永乐六年(1408年)五月,在京师蹉跎数年的朱㰘终于迎来了曙光。明成祖正式昭告天下,命沈、安、唐、郢、伊、鲁六王之国,为此给户部下令,制定诸王岁禄为一千石,同时免其护卫军屯田三年。
洛阳丽景门
当年八月十二日,朱㰘祭告过孝陵后,入紫禁城向四哥辞陛,携家眷在洛阳中护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之国洛阳。
按制,藩王出行途径他国藩地,作为东道主当以礼相迎,否者就是失礼。比如大明内档《御制纪非录》记载的鲁荒王朱檀罪行共有八条,其中之一便是漠视亲情:“一、兄燕、齐经过本国,不出迎接。”
伊王之国洛阳,无论是走水路还是陆路,都会途径五哥周王朱橚的藩地——开封,兄弟俩依照惯例上演了一出兄友弟恭。可抵达洛阳后,朱㰘却给四哥朱棣去信,称五哥行事悖逆有不臣之心。
当时身在北京的明成祖接信,不作二想立马秘密传谕给负责监国的太子朱高炽,要求他严加戒备,以防不测。
“癸酉,书谕皇太子曰:‘比伊王来言:前经汴梁,见周王出语忿恨,心不可测。尔宜加意防慎。此敕可示蹇义、金忠、黄淮、杨士奇,余人勿泄。’”(《明太宗实录》)
周王殿下对此只能欲哭无泪,两次流放云南,让他饱尝疾苦,高举已老实求放过旗号,在府内安安分分的编几折戏曲、研究下草药学,又招谁惹谁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说我要造反!
不说朱老五,继续将目光聚焦到朱㰘身上,未就藩时在父皇、大侄子、四哥的压制下,可谓是好儿子、好叔叔、好弟弟。可一到藩地,失了约束,顿时天高任鸟飞,压抑许久的暴戾便彻底得以释放。这也可以说是大明藩国始封君的一大特色。
作为把种地技能点到极限的国人,哪个男孩不好武。朱㰘是被老爹当领军征战的藩王培养的,虽然受后洪武时期削藩政策的影响,这辈子注定领不了军了,却并不妨碍他对武功的渴望。
也正因此,他好动不好静,以武略自诩,是不是便携护卫策马郊外。此时藩禁尚未实施,亲王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还是可以在城池周边自由活动。所以若伊王殿下单只带人出城过过叱咤疆场的瘾,也不算什么出奇。奈何这厮直接把洛阳城当成了自己的主战场,不管是在城内,还是在城外,但凡遇到行人,压根就不进行避险,也不给人避让的时间,纵马呼啸而过,甚至毫无顾忌地提到便砍。就藩不足一年,便恶名在外,成为了洛阳百姓的梦魇。
朱棣听闻幼弟的恶行,屡屡下诏告诫。比如永乐七年(1409年)五月初二,也即明成祖敕谕朱高炽防备五弟的当天,给朱㰘去信表扬他知错能改,同时告诫他至今往后当谨言慎行。
“赐书伊王,书曰:‘古之圣贤皆贵改过,吾弟前者之失,今能省悔,朕甚嘉悦。当国家无事,正欲相与同乐,太平音乐亦常情所有,但不至流荡可也。自今国中诸事,皆须审而行之,不可怠忽。’”(《明太宗实录》)
洛神公园
多次申饬过后,朱㰘总算稍有收敛。倒不是他愿意痛改前非,而是心思又弯向了另一方向:沉迷于男女之事。
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古人对此看得非常重。明清鼎革时期因为一道“剃发令”,引发民间激烈反弹。朱㰘的十哥鲁王夫妇,因在藩地兖州倒行逆施引发滔天民怨,被老爹召回京师,王妃汤氏被赐死,朱檀本人也被施以极具羞辱性质的“髡刑”,即剃光头发和胡须。
伊王殿下倒好,无需他人动手,直接给自己剃了个大光头。若朱元璋泉下有知,大概率会把这个模仿自己青年时期发型的逆子吊起来,赏他一顿竹笋炒肉丝。
你以为这就完了。顶着个大光头的伊王殿下,还动不动便在王府中赤身裸体,与一班男男女女混在一起,于大庭广众之下开无遮大会。
“王纵欲败度,平居削发,裸袒男女杂处,无所顾忌。屡敕训谕不悛。”(《明太宗实录》)
有明一代,好色的藩王不少,但如朱㰘这般荒淫、奔放的极其罕见,在此之前更是没有。可以说他首开大明宗王聚众淫乱的先河。
阿越说俗话说“万恶淫为首”,常年的成人派对,对朱㰘的身体造成了重大负担。终于在永乐十二年(1414年)九月二十五日,因纵欲过度而亡,死时年仅二十七岁,就藩洛阳也不过七年时间。
明成祖听闻幼弟早逝,不禁“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也只能徒呼奈何,只得下旨礼部为其筹办后事。有鉴于朱㰘在洛阳人神共愤的恶行及丑态,礼部认为其不似人君,有志一同的奏请剥夺其伊王爵位,以庶人之礼安葬。
要说礼部的这一态度,完全出自本意,阿越是不信的。明成祖即便不是幕后推手,多少也会得知些消息,却没出手阻止。
伊厉王墓
不过理论上只要藩王没有犯谋反等重罪是不能废藩的,把第一代藩王给废了有废藩之嫌(第一代被废的藩王中,只有靖江国逃过了废藩),即便弟弟再不成器,明成祖也不能因此废了伊藩。何况他得位不正,虽然私底下可以打压诸藩,但明面上必须高举“恢复祖制”的旗号,伊藩自然更不能废了。也正因此,朱棣驳回了礼部的建议,责令礼部、工部按制为朱㰘营造王陵,准备丧仪。
至于谥号,朱棣经过深思熟虑,参考洪武时期老二朱樉、老十朱檀去世后,父皇的做法,给朱㰘赐了个恶谥“厉”。谥法“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可想而知他在洛阳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