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总是有人讲国企效率不如民企,国企的成本管理也不如民企,更直接说为什么民企2个人能干的活,国企10个人不一定能搞定?
前几天在杭州出差,晚上吃饭,聊起来国企民企成本与效率的问题,引发我写这篇文章的冲动。不探讨孰优孰劣,只谈现象成因,不涉及贬褒。
下面我以某国企“一把手”(虚构的),做决策如何考虑事情为例,展开讨论。
A、B、C、D…此类事情,哪个能做,哪个该做,哪个宜做,哪个不做?作为企业“一把手”是如何思考问题的?
第一:导向问题。
做某个事项,是否符合国家、政策导向,是否符合当地监管的要求,是否符合上级领导的喜好…
如果都符合,才能继续往下考虑,否则,在这里就一票否决了(仅为正常情况下)。
第二:责任问题。
体制内要想混得好,必须把风控做好,成为“风控大师”,“游走于枪林弹雨”依然可以“保持发型”。
某事情,能干、应该干的情况下,到底干不干?核心因素是两个,一是责任问题,二是收益问题。我们这里先说责任问题。事情干好了,自然不用说;万一干不好,责任问题怎么办呢?决策者个人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如何规避责任?
第三:收益问题。
某事情能干的情况下,是不是去干?收益是一个核心问题。这个收益,内涵非常丰富,包括显性收益和潜在收益。显性收益,最核心的是政绩,还包括企业各项经营指标的向好等等。隐形收益,那个不说了。
由于国有企业需要同时履行政治责任、经济责任和社会责任,“三重责任”,所以,“收益”这个概念的内涵变得非常广。也是最不好衡量的地方。
第四:风险问题。
其实,把责任和收益,这两大核心问题想明白了,风险问题自然也就清楚了。这里的风险,包括不限于个人面临的政治风险、企业的经营风险、社会影响等。
比如城市公交类企业,都知道票价是亏的,当地政府又无力给足补贴,也知道企业亏损严重,但是要想扭亏,肯定会涉及一个票价上涨的问题。为什么没人做呢?这里涉及一个风险问题,就是社会影响。
第五:时间问题
某事情,应该干、可以干,利于企业的长远发展,但是需要4年以后才能凸显成绩。在国企这种环境下,很少有领导愿意去做。
因为这是“种树”的业务,明知道假以时日,肯定收益大,但是我的任期只有4年,“前人栽树后人摘果”,“摘果子”的不是我!
大家都喜欢做“种粮食”类型的业务,春种秋收,一年最好2-3季。时间短、见效快,我能在任内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所以,我一直谈国企干部的长期激励问题,这个不解决,如果每届领导都着眼于“眼皮底下”那点事——只做“摘果子”的事儿,“种果树”的事儿没人干。前几任领导还可以摘点果子凑合,后面只能把树砍掉当柴火卖掉,再往后就是挖树根了…
第六:影响力问题
从企业“一把手”的角度,主要考虑的是某事情做了之后,会不会打破内部的平衡,是否会影响自己对全局的掌控力。
比如,一些国企业务的对外合作,备选方案有甲乙丙三家,甲是最优方案,但是由于甲是否副总介绍的,丙实力最弱,由于是“一把手”身边人介绍的,很有可能最终选择丙。为什么?更放心!也不用再去防备,万一副总介绍那家引进之后,“一把手”话语权是否减损的问题。
第七:制衡问题。
打个比方,就是安排一个人干活,肯定要安排1-2人来“看着”(监督)。
为什么是两个人?两个人之间也是相互监督嘛!
如此一来,成本的增加是成倍的增长。所以,国企在完全竞争领域,和民企拼成本,天然劣势!这或许是原因之一。
这就造成了现实中很多国企,干活的人,不如“监工”多。这种机制下,谁干愿意冲到一线去从事价值创造活动,都在后面端着紫砂壶做监工多好!
同时我们也能看到,有些企业薪酬设计时,把纯职能部门绩效考核最高名次,其薪酬基数,对应作为业务部门的中位值。这么做的优势,就是从薪酬上解决了分配往“一线倾斜、价值创造倾斜、核心岗位倾斜”的问题。
以上这七点,在“一把手”那里都考虑清楚了,才会具体到业务层面去讨论。

做个总结,由于中国的国有企业同时需要履行“政治责任、社会责任和经济责任”,而且国企领导仅是代表国家去行使管理责任,这种结构下,必然带来的思维方式与普通民企不同。
由于这种不同,一方面我们看到了“国企担当”,另一方面也能看到国企在机制灵活性、成本控制、企业运行效率方面的劣势。
这种劣势,可以在某家企业里,在某一把手主政期间得到改善,但是无法取得全局性改观。
因此,我对如今中国国企产业布局的理解是六个字:“必须做”和“没人做”。只有这两个领域是国资真正需要布局的地方。“必须做”就是关系国家安全、国家战略的那些领域,比如核、军、天等;“没人做”是指那些关系民生的公用、基础设置、保障类领域,投资大、回报周期长、利润低…一般民企不愿意从事这些领域,而这却是国企应该的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