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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晴柔衣衫不整坐在裴舟腿上,脸颊泛着红晕,不难想象,在我进来之前,这二人在行什么苟且之事。
裴舟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有几分不自在。
宋晴柔惊呼一声,把脸埋在裴舟怀中。
我强忍住因为过于愤怒而想要颤抖的身体反应,低下了头。
爹还在牢里,我不能惹怒裴舟。
「裴舟,我爹被人诬告下狱了,求你救他出来,爹年事已高,受不得牢狱之苦的。」
他并未讶异,似乎已经知晓此事。
我的心中立即凉了三分。
宋晴柔开口道:「夫人,大周自有律法,令尊若是刚毅守节,未曾行贪污之事,怎会被下狱?若是人人犯了事,都来求将军救他,那将军在朝中要如何立足?」
8
「宋姑娘,我是将军夫人,我爹既是将军的岳丈,这是家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宋晴柔脸色一白,我又接着道:「更何况,是否真的犯事才被下狱,你不是应当比我更清楚吗?」
宋家当年也是受到诬陷,才全家流放的。
如今一朝得以平反,却只活下来宋晴柔一人。
「若是你的亲人父兄在天有灵,听到你这般振振有词,不知心中做何感想。」
我刚说完,心中就后悔了,不该被宋晴柔激怒,逞一时口舌之快。
果不其然,裴舟慢慢冷下脸来:「婉婉,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恶毒了,这般揭他人伤疤!」
恶毒。
我没想到,我会在裴舟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我咬牙道:「要如何,将军才肯帮我?」
宋晴柔红着眼圈低声啜泣,裴舟将她抱紧仔仔细细哄着,未曾给我一个眼神。
「向晴柔赔罪。」
我僵立在原地,一字一句低入尘埃,向宋晴柔赔不是。
可宋晴柔仍旧哭,甚至开始揉着心口,裴舟皱起眉头,神色冷若冰霜。
半晌,我撩起裙裾,慢慢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一下又一下磕在了地面上。
「是我一时失言,开罪了宋姑娘,宋姑娘要我怎么赔罪,悉听尊便,裴舟,若你还念着我于这将军府也有几分苦劳,求你救我爹出狱。」
我低着头,看不见裴舟脸上的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还是软了下来:
「婉婉你何必……起来吧,我这就派人﹣﹣晴柔!」
裴舟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惊惶喊宋晴柔的名字,她晕了过去。
他一把拦腰抱起宋晴柔,大步流星就要往门外走去,我死死拉住裴舟的衣角:「裴舟!求你!」
裴舟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充满希冀抬起头,却只看到他满脸厌恶与怒气。
「晴柔有心疾,受不得刺激,若她无事便罢,若是有事,就算你爹死在狱中,那也不够!」
我失魂落魄回到莫府,忍了许久的心酸委屈,在见到娘的那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我扑在娘的怀里哭着说:「都怪我我如果没有嫁给裴舟,爹也不会有今日的祸事!」
心中又怒又痛,就在此时,下人来报,门口有位脸上有鞭痕的公子拜访。
「令尊之事,我愿助夫人一臂之力。」
居然是曾当街调戏宋晴柔的那位登徒子。
登徒子名为林南,面对我的疑问,他正色道:「夫人想必以为,我是什么纨绔子弟,可夫人有所不知,我林家也是耕读世家,自幼是和宋晴柔订下娃娃亲的,只是家道中落,宋家又攀上了将军府,不愿应承这门亲事。」
「当年,我兄长为我上门提亲,却被宋家人打了出来,兄长因我之事,断了一条腿,十年寒窗苦读,却再也无缘科举,只能回乡做个教书先生,而宋晴柔怕我在外面乱说,有损她的闺誉,就--」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旧事,眼中燃起怒火,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总之,我恨透了宋家,实不相瞒,当年宋家那些事,也是我费尽心机,搜集证据检举出来的。」
「宋家不是被诬陷的吗?」
林南冷笑一声:「诬陷,他们宋家做下的那些事,杀十遍头也不为过,所谓的平反,是谁在背后操纵,想必裴夫人,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我下意识绞紧手中的帕子。
是裴舟做的。
林南说,他与大理寺的人有些交情,今晚便可让他们将我爹接过去等候讯问,虽也是身陷囹圄,可那赵二公子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当晚,我就在大理寺的监牢中探视了我爹。
所幸还算及时,可即便如此,爹也受了鞭刑,赵二公子心思狠毒,竟是让人用铁签子生生扎进了他的指甲里,再用盐水淋上去。
狱卒说,赵家二公子点名要好好招待我爹,他们起先因为我和裴舟这层关系,并不敢做什么,于是派了人去将军府上,斟酌着小心探询。
就算我爹真的犯了事,只要裴舟一句话,我爹也能在提审前,至少不会遭受私刑,这本就是合规矩之事,也不会落人口舌。
可是裴舟是如何答复的。
他说:「秉公办理,不用再来问我。」
秉公办理。
他的刚正不阿,一身傲骨,倒是全用在我莫家人身上了。
可这铁面无私,对上宋晴柔的事,却半分不剩了。
是我错了,因为少女怀春时的惊鸿一瞥,便爱上了那位少年将军。
却没能够看透,裴舟俊美的皮囊下,只有狼心狗肺。
10
贪污一事本就无中生有,赵二公子的目的,也只是让我爹尽可能多吃苦头,以此来惩罚我,让宋晴柔当众被人羞辱。
爹暂时安全后,我便想方设法呈上了证供。
大理寺自是铁面无私,没多久,我爹便被放了出来。
我和娘将爹扶上马车,正欲离开,却被赶来的裴舟攥住手腕。
「放手。」
裴舟眼中的歉疚几乎要溢出来:「婉婉……我以为岳丈行的端做得正,不会有事的,我那日是被晴柔突犯心疾弄得六神无主,一时失言,如果晴柔有事,我怎么对得起她的亡父,晴柔她刚好转,我就派人来救岳丈,可却听说,大理寺已经还他清白了。」
我听得简直想笑:「裴舟?第一,你岳丈的安危,就这么不重要吗?我都能查出来的事,你查不出?第二,就算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晴柔,就当真连半刻都抽不出空,来处理此事?第三,我爹以前也跟着老将军四处征战,我嫁给你,莫家也从未靠姻亲钻营半分,以至于才无权无势任人欺辱,你对不起宋家,难道就对得起我莫家?」
裴舟皱眉:「婉婉,你怎么如此同我说话……」
可他理亏,也没再辩解,这几日他想必忙着照顾宋晴柔,眼下全是青黑,语气中都满是疲惫:「婉婉,陷害你爹之人,我已经让他吃苦头了,你不要闹了,跟我回去。」
我不为所动,依旧提出和离。
裴舟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婉婉,你别闹,我答应你,不会让晴柔进府,将军府,永远只有你一个女主人。」
我绝不松口,裴舟有些急躁。
「婉婉!」
「裴郎!」
裴舟的声音和宋晴柔的几乎同时响起。
我循声看过去,宋晴柔满脸苍白,捂着心口:「裴郎,你又要负了我,是吗?」
宋晴柔看向我,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怨恨,随即化为悲伤:「裴郎,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要我,还是莫婉?」
裴舟脸上满是纠结之色,我冷笑一声,走过去帮他做出抉择。
我说:「裴舟,你若坚决不和离,我就去击登闻鼓,状告宋家翻案之事,是有人伪造证据,把这位动不动犯心疾的娇小姐,再发配回边关。」
宋晴柔瞪大眼睛,裴舟也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谁告诉你的!」
11
「裴将军放心,我只是有所耳闻,没有实质性证据,但就是不知道此事,经不经得起查了。」
裴舟惊怒不已,甚至有几分伤心。
「婉婉,你我就非得闹到这一步吗?你为了我平安无事能一步一叩首去求平安符,我受伤你彻夜不眠照我,现在却用这种可能会让我下诏狱的事要挟我?」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却只有悲凉。
我对裴舟的好,他全都清楚,却偏要把我的一颗真心,反复践踏。
他像是才意识到,终于要失去一个对他如此掏心掏肺的人了。
所以他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放:「婉婉……」
另一边,宋晴柔又捂着心口晕了过去。
偏偏晕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丝力气,幽幽看着裴舟说:「裴郎,你还记不记得十五岁那年,你说,非我不娶?」
最终,裴舟还是同意了和离。
除了嫁妆单子上的东西,裴舟还额外分了我许多。
「婉婉,就算和离了,日后再有什么,你也可随时来将军府寻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他欲言又止,看着我的眼中居然还有几分深情和懊悔。
裴舟的装模作样,我视而不见,他给的东西,我照单全收。
毕竟爹的伤势,免不了请医问药。
之后的日子,我除了待在家中陪伴爹娘,就是打理铺子,偶尔与林南通通消息。
宋晴柔遣散并发卖了裴府大部分下人,尤其是之前我使得顺手的侍女婆子们。
其中一个哭着来找我诉苦,后宅一切,裴舟全凭宋晴柔做主。
他一向是这样的,只管做甩手掌柜。
「您是不知道,那个宋姑娘还未跟将军成亲呢,就一副主母做派,将裴府里里外外的人换了一通,生怕使唤的人,知道她从前是什么人。」
宋家出事的早,宋晴柔对管家理账,驭下之术一窍不通,裴舟更是压根不管后院这些事。
能够帮到宋晴柔的那些老人们,被她赶走了,新进的这批下人,自是有些惯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之辈,一面哄着宋晴柔,一面中饱私囊。
裴舟习惯了井井有条的将军府,所以他要求宋晴柔学着理家事和管账,可是宋晴柔却质问裴舟,是不是觉得她不如我,然后就一味地哭。
让裴舟更是头疼。
没了我这个恶毒正室的干扰,他们俩却反倒生了许多嫌隙。
我安慰了她一通,让那些伶俐又无家可归的人,到我手底下继续做事。
林南倒是给我送来了另一个消息。
他查得裴舟伪造证据之事,已经有眉目了。
12
裴舟要和宋晴柔成亲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宋晴柔指名要我铺子中最好的大师傅,来为她打造凤冠。
她依偎在裴舟身边,捂唇娇笑:「莫掌柜,若是凤冠制得好,日后裴府一定多照顾你的生意,你可得上心,毕竟女人若是嫁人两三年还无所出,想必是难以有孕,若是你以后再嫁了,没有子嗣,那钱财,可得抓紧呢。」
她已经是春风得意至极,这话一出,我还没说什么,裴舟先变了脸色。
「住口!」
我平静地看向裴舟:「裴将军,做人,最起码要有良心。」
我嫁给裴舟的第一年,也是在他出征前,有了身孕。
可是那次裴舟并不是大胜归来,而是伤得极重。
我不眠不休照顾,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我却因操劳过度,小产了。
那孩子,在此前与裴舟的信件来往中,甚至都有了名字。
他叫安安。
「婉婉……」
当时裴舟也不是全无意识的。
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也会拉着我的手说:婉婉,你待我如此之好,我裴舟此生定不负你。
而现在的裴舟看着我,满眼懊悔。
真是可笑,在我对裴舟彻底死心后,却总是有人一桩桩、一件件让裴舟想起,我曾是如何把一颗心都掏出来给他。
我笑了笑:「裴将军,都过去了,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林南做事雷厉风行。
第二日,爹告诉我,朝中有人参了裴舟一本,告他宠妾灭妻,为了外室逼发妻和离,还无故当街殴打皇商等等。
这当然不足以威胁到裴舟,可是那人还同时参奏,这位外室,就是当年贪污案的宋家出身,裴舟为了她,不惜伪造证据,为宋家翻案。
朝堂震动。
至于这其中到底有没有我的手笔。
当然是有的。
毕竟我才是最了解裴舟的那个人,即便我不打听前朝事务,我也能知晓,他私底下的心腹,到底有哪些人。
13
这种关键节骨眼,裴舟自然不能大张旗鼓迎娶宋晴柔。
而林南步步紧逼,当年宋家之事影响巨大,朝中人人避嫌,裴舟被搞得焦头烂额之际,被迫留在京城,等候案件查清。
裴舟又来找我。
外间有人喊我的时候,我正在铺子里跟一位公子说话时,一抬眼,就看到裴舟站在外面,神色晦涩难明。
「婉婉,他是谁?」
面容俊朗的公子温声道:「不打扰莫掌柜了,半月后,我再来取。」
那位公子刚走,裴舟就迫不及待上前一步质问我:「才和离多久,你就迫不及待另结新欢了?」
「裴舟,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更何况,这位公子,只是来帮他的爱妻订生辰礼物的钗子。」
裴舟紧紧盯着我:「婉婉,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帮着那个林南,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你就这么恨我?」
「将军这是何意?若裴将军清清白白,总不可能有人凭空捏造证据诬陷你。」
「婉婉!」
我话音刚落,裴舟就捏住拳头,良久,他哑声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只要你能消气,你想如何,便如何。」
裴舟伪造证据是板上钉钉,根本经不得查。可是裴舟不是这种会为了情情爱爱,坐以待毙的人。
这么多年,他所有的荒唐,都只给了宋晴柔。
所以我只是冷笑,裴舟却突然道:「婉婉,我要出征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裴舟为何一点都不慌。
边关起了战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裴舟作伪证一案,只能暂时不了了之。
若他再次大捷归来,朝廷更不可能处置这样一位功臣。
裴舟又道:「婉婉,我不怪你,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为了晴柔……做了许多错事,辜负了你,但是上了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就不一定了,之前每次出征前,你都会给我一枚你亲手求的平安符--」
我直接打断了他:「裴将军,上一次我一步一叩首为你祈福,却在山上看到你要和宋晴柔天长地久,如今这枚平安符,你应当去找宋姑娘要,来找我做什么?」
裴舟沉默了许久,哑声道:「婉婉,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我不再理会他,关门,送客。
裴舟,我只想要你去死,又怎会祈求你平安呢?
14
宋晴柔跑来找我耀武扬威:「你以为凭一个早就夭折的孩子,就能离间我和裴郎吗?我告诉你,待他班师回朝,就是他八抬大轿迎娶我之时。」
「那就恭喜宋姑娘了。」
只是,你要耐得住寂寞才好。
那日裴舟和宋晴柔因为管家之事争执,宋晴柔又使出了离家出走的招数。
可这一次,裴舟被伪证之事的进展绊住了。
裴府的事,并非我们几个在暗中关注着。
还有那位宋晴柔的忠心爱慕者,赵二公子。
他为了宋晴柔,能做出陷害我爹之事,害他遭受酷刑,心上人又伤心了,自是迫不及待赶去安慰。
等他赶到时,早已被赵二捷足先登。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无人知晓。
但是从他出征前来找我的样子看,倒是耐人寻味。
裴舟啊裴舟,这被人背叛的滋味,你怎能不尝一尝?
赵二公子是眠花宿柳的浪荡子,多的是哄人的把戏。
裴舟出征后,二人多次借着赏花饮茶的名义出来私会,只是不知,到底有没有暗通款曲。
第二年春日,裴舟大胜归来。
他骑在马上,意气风发,脸色却有些苍白。
宋晴柔喜极而泣,飞奔着扑到他怀中,却被裴舟躲开。
裴舟看向了人群中的我,宋晴柔立马一脸委屈,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裴舟的脸色十分复杂。
宋晴柔有孕了。
林南知道后,却一脸嘲讽:「到底是不是裴将军的种,还不知道呢。」
我却在恍惚,因为我又想起了那个叫安安的孩子。
我以为这次不论如何,宋晴柔都能如愿以偿坐上将军夫人的位置了,裴舟却又来堵我。
在我惯常去的寺庙。
我在心里默念完为安安祝祷的经文,从蒲团上站起来,就看见身后的裴舟。
他额头有些十分明显的青紫淤血,递给我一枚染血的平安符。
「婉婉,虽然我已经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不想你误会我,我从来没把你求来的平安符送给晴柔,你那次看到的,是她自己求来的。」
他开始告诉我,他是如何把平安符藏在胸口的位置,而那枚刻满祈福经文的铜片,又是如何为他挡住了敌人的枪尖。
他死里逃生,愈发笃定,我才是那个应该与他相伴一生的人。
是我被过去的执念困住,不懂得珍惜眼前人,我原是错得离谱。
他又拿出另一枚平安符:「婉婉,这是我为你求来的,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们重头开始,好不好?」
怪不得他额头有伤势,这种平安符,要从山脚到山顶,一步三叩首,才能求得。
他试图学着我曾经爱他时的模样,来求我回心转意。
可我只是平静地开口:「那你要拿宋晴柔怎么办?她可是怀了你的孩子。」
15
听到我这么问,裴舟眼中阴霾一闪而过。「那个孩子……不会留,宋晴柔,我也会把她送走。」
我没再管裴舟,径直离开。
林南在铺子的隔间里饮着茶,悠闲等我,见我回来,眉眼含笑:「裴将军这是又去纠缠你了?莫姑娘,你可知这是为何?」
我当然知道。
三月前,我名下的首饰铺,打造出了一款极其精致的头面。
我派人送去了赵府,给赵大夫人。
赵家兄弟阅墙,二公子虽浪荡,却因是幼子,颇受宠爱,即便分家后,大房二房也龃龉不少。
赵大夫人是个玲珑人儿,告诉了我许多有用的消息。
比如,赵二公子常年眠花宿柳,早就染了脏病。
比如,赵二公子曾经跟妾室醉后吹嘘,自己睡过未来的将军夫人。
而那妾室是良家子,只等家人攒够银钱来赎,却被他强行纳入房中,于是在赵大夫人的刻意安排下,成了大房暗中的眼线。
宋晴柔自然也感觉到了裴舟态度的转变,还想靠着赵二公子来对付我。
可裴舟怕是已经知晓二人苟且之事,赵二公子在裴舟的刻意针对下,也是自身难保。
就在这时,裴府又出了偷盗之事,犯事之人,是宋晴柔的乳母。
乳母在她六岁那年就离府了,没被宋家之事波及,前段时间阴差阳错,又被宋晴柔买了回来,自然是当作她的心腹。
可这位乳母的独子是个赌鬼,她见宋晴柔十分好哄骗,便暗中偷了许多金银首饰拿去卖了,给儿子还赌账。
眼见一直未被发现,胃口越来越大,竟是偷了裴舟书房一块上好的砚台,以为裴舟不会发现。
可那砚台,是新婚燕尔之时,我送给裴舟的。
在裴舟再次得到宋晴柔的消息之前,我和裴舟,也曾有过许多秉烛夜谈,红袖添香的时刻。
裴舟想尽办法求和,时不时就派人对我嘘寒问暖,上门求见,即便我不肯再见他,也不恼,仍派人传讯,说他在府中如何睹物思人。
果然,裴舟大发雷霆,当场就要发卖了乳母。
宋晴柔哭着闹到我这里来:「裴郎!我就乳娘这一个旧人在身边了,一点银子的事而已,你为何非要这般大动干戈?还是说,因为这砚台是那莫婉送的,你根本就舍不得她,既然如此,那我还没名没分留在莫府做什么!」
裴舟十分冷淡:「那你就滚,没有你,我和婉婉现在还好好的。」
宋晴柔像是突然不认识裴舟了一样,哭声戛然而止。
裴舟全然没有察觉,好不容易见到我的面,看向我又是满眼深情:「婉婉,山上的桃花开了,以前你总说我忙于公务不陪你,不如今日,我们去赏花如何?」
宋晴柔在一旁呆呆看着,突然拧住眉头:「裴郎,我,我疼……」
她的身下,渐渐有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我大惊失色,连忙让裴舟找人送她去医馆,裴舟却全然不在意:「不就是要小产吗?又不是我的孩子,与我何干。」
16
「裴郎,孩子,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宋晴柔哭着来拉裴舟的衣袖,却被他一把甩开。
裴舟一脸厌恶:「脏死了,别碰我,这个孩子生下来就会染上你身上的脏病,还不如现在送去轮同!」
宋晴柔浑身颤抖:「你都知道了?」
我简直腻歪透了这两个人:「拉去医馆,别在我铺子里,我这铺子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
裴舟忙向我赔罪,找了个小厮把宋晴柔送了出去。
「放心吧婉婉,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本想反唇相讥,伤我最深的,难道不是你吗?
却在裴舟转身之际,在他露出来的一截脖颈上,看到了几颗红疹子。
果然没多久,宋晴柔小产,而后被送去了庄子。
赵二公子也在某晚喝完花酒后,被人套麻袋在小巷里打了一顿,断了三条腿。
赵家自然是不能咽下这口气,可苦于没有证据,裴舟刚刚得胜,风头正盛,陛下自然是偏着他。
赵二公子被惯得无法无天,因为宋晴柔,他再也无法一振男人雄风,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没了这个顾及,他把宋家之事翻了个底朝天,佐证了裴舟当真作了伪证。
这一次,当时为了战事没能查下去的案情,有了关键进展,证据确凿,连皇上也无法袒护裴舟。
裴舟被削去职位,
留在京中等候进一步处理。
他又来找我,形容憔悴。
我以为他要向我诉苦,却发现裴舟的样子也十分怪异,呢喃着什么已经失去一切,不能再失去我之类的话。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裴舟,别再来纠缠我了,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裴舟愣了半晌,哑声道:「婉婉,你当真对我,没有半分情意了吗?你当初明明满心满眼都是我……」
我斩钉截铁道:「我若再对你还有情意,那我莫婉当真了白活了二十年。」
宋晴柔重新被抓进牢中,等待判决。
而赵二公子诬陷我爹的事,也在裴舟的刻意报复,和我与赵家大房暗中关照下,被重新揪了出来,同样被关了进去。
这一次,我要把他加诸在我爹身上的,通通还回去。
17
宋晴柔那边倒是有趣。
林南特意叮嘱要好好关照宋晴柔,以报兄长之仇,狱卒同样忌惮裴舟,怕他东山再起,开罪了他,便来探询。
而裴舟的答复是:秉公处理即可。
多可笑。
我和林南去探望了宋晴柔,她小产后恶露不止,又在狱中被折磨得浑身是伤,再无当年清丽娇俏的模样。
见到我,她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
我将裴舟的话,一字未改转告给了她。
宋晴柔一愣,然后捂着肚子疯狂大笑了起来:「裴舟!你不得好 死!」
我并不觉得快意,只觉得悲哀。
「到头来,裴舟不过是丢了官位,但也有再次起复的可能,而你的一生,已经全完了。」
宋晴柔呆愣地看着我,可随即笑得状若疯魔:「不……他的一生,也全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救宋晴柔了。
她再次被流放到了苦寒之地,可一个才小产过,没有好生休养的弱女子,她很有可能再到达之前,就死在路上。
裴舟的风流韵事,也在京中都传开了。
也包括,他宁愿休妻也要娶的心上人,给他戴了
绿帽子,还染上了花柳病之事。
一个这样的废人,是当不了将军的。怪不得皇上如此干脆就撤了他的职。
裴舟被皇帝厌弃后,变卖了京中资产,去了江南,听说他在那里花重金延请杏林名医,可却根本治不好。
等我再得到消息的时候,听说他不仅浑身起满了令人作呕的东西,还时常抽搐,最后竟是瘫了。
我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听到这种消息,都生怕被他所传染。
「掌柜,这是铺子里这个月的账本,请您过目。」
我接过账本,细细看了起来。
一旁的林南一脸无奈:「莫婉,你都连着忙了多少天了,钱是赚不完的,就不能同我去郊外转转吗?」
我头都没抬:「你是皇商我可不是,不好好做事,我莫家只会任人宰割。」
林南弯起唇角:「你若是--」
我连忙打断他,眼神清明地看着他:「我莫婉,永远不可能再依靠任何人。」
宋晴柔有一句话,说的确实是对的。
我们女子,决不能把一生拿去赌,赌自己能不能永远获得男人的宠爱。
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