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妖

唐天宝年间，金陵有个姓甄的书生去洛阳游学。他租了一座大房子，院子里有一口井，非常深。别人告诉他，这口井多次淹死人，甄生认为一个人生活，没有孩童在身边，不用担心。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闭门读书，很少出去。邻家有个十多岁少女常来打水，他并未在意。这一日，少女又来打水，却呆立井边，身子逐渐向井里探去。甄生隔窗看到，正要呼喊提醒，少女已跌落井中，沉入水底。众人闻声赶来，第二日才打捞上来，面色惨白，早已死去。

甄生回想少女落水时的情景，心里起疑，这天闲暇，也到井口窥视。忽见水中映出一个女子，容颜妖冶，脉脉凝视甄生，用袖子掩着口微笑。

甄生一阵恍惚，几乎跌落下去。他强自收摄心神，躲开女子目光后退。清醒后感叹：“原来是水中妖孽作祟，好险好险！”从此不再去往井边，也告诫别人不要靠近。

接下来的几个月大旱，但是井水并未减少，有一日却突然枯竭。当天晚上，有人敲门，甄生开门，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正是在井里看到的那个女子，穿着当代人的服饰，比在井里时更加妩媚。

甄生努力镇定，问道：“你为什么引诱人落水？”女子说：“我是迫不得已，此井是汉绛侯周勃所凿，后来被一条毒龙占据。毒龙喜欢吸食人血，从汉代到本朝，已经杀了三千多人。我是本朝初年落入井中，被毒龙胁迫，为虎作伥。”

甄生说：“毒龙肆虐，涂炭神灵，上天不管吗？”女子说：“此龙狡诈，贿赂服侍太一神君的龙侍者，因此蒙蔽天曹，得以逃脱惩罚。如今大旱，毒龙也被太一神召去南方降水，我才暂脱毒手。望君子趁水干淘井，救我于水火之中。”说完不见。

甄生找来工匠淘井，告诉他们看到异常的东西就带上来。工匠顺着绳子入井，除了皑皑白骨并无所见。几经搜寻，找到一面古镜，带上来交给甄生。甄生焚香祭拜，把古镜放入匣子里。

二更时，女子忽然出现，先是对甄生表达感激之情，然后解释道：“我是师旷（秦朝乐师）所铸十二面铜镜之一。贞观年间为许敬宗所有，后来被婢女落入水中，水深无法取出，遂被毒龙奴役。请君子马上收拾行李，搬离此宅。”甄生说：“我已经没有余钱另租房子。”女子说：“这个不用担心，赶快收拾行李就是。”

次日一早，有房屋中间人敲门求见，把甄生带到另外一所宅子中。甄生问谁付的租金，中间人并不回答，把租赁合同交付后离去。几天后，原来的宅子崩塌，那口井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此后，甄生把这面镜子时时带在身边，总能遇难成祥，最终做了朝廷命官。此镜宽七寸七分，上面的铭文显示，名字叫做“夷则”，已经铸造一千多年。

故事出自《博异志》，让人想起了《午夜凶铃》中的贞子。

飞蛇

某镇有一座石桥，是居民出入的通道。这一年，凡是过桥的人都生了肿胀病，体弱者动辄身死。起初人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才总结出是石桥的原因，于是都绕远路出行，桥旁的住户也赶快搬家。

此后十多年，无人敢靠近石桥，远远观望，看到飞禽走兽路过此桥，也会落水而死。不知道此中厉害的外乡人，或得病或死亡，不知凡几。

某天有个捕蛇的乞丐来到这里，走到桥旁忽然止住了脚步，他绕路进到镇里，向居民打听：“是不是经过这座桥的人都会生病？”人们争着告诉他详情。

乞丐说：“这是一种毒蛇，此蛇长不过尺，生有双翅，能飞、极毒，凡是闻到它的毒气者或病或死。且年头越多毒性越大，再过些年，全村都要受其害。”乡人请教捉蛇的方法，乞丐说：“只有巨黄鳗蛇能克制，只靠人力无法捕捉。”

村民求其除蛇，许诺重金相谢，乞丐说先给他些盘缠，去往四川寻找黄鳗蛇。人们怕他骗钱不返，犹豫不决。乞丐说：“我虽然穷，但是知道什么是义，捉飞蛇冒着生命危险，不是贪图钱财，而是不忍坐视生灵涂炭。实在不相信我，那也没有办法。”一个乡绅拿出几十两银子赠送，乞丐约了一个月的期限，扬长而去。

到了约定的日期，乞丐没有回来。大家怀疑他是个骗子，乡绅默默无言。又过了一个月，乞丐回来了，解释道：“寻觅黄鳗蛇久不遇，偶尔得到的也太平庸，不是飞蛇的对手。历尽艰辛，终于在一座荒山中觅得合适者。”说着拍拍肩膀上的皮口袋。

他让村民找来一百根旱烟袋杆，收集里面的烟油遍体涂抹，手脚也都涂遍。又削两根长竹竿，用细绳绑成钳子的形状，亦涂上烟油。他穿上厚袄裤，棉布蒙面，只露出眼睛。

村民远远观望，乞丐把黄鳗蛇盘在肩颈，独自来到石桥上。刚刚站定，一条小蛇从桥下飞出，黄鳗蛇游到地上，与之斗，却被飞蛇咬中颈部，委顿于地。乞丐挥动竹竿助战，小蛇又向他飞来。

乞丐大惊欲逃，受伤的黄鳗蛇忽然直起身子，从后咬中飞蛇，二蛇一起倒地翻滚。乞丐退到远处，观看二蛇相斗。久之，见黄鳗蛇蜿蜒行动，知道大功告成。于是点燃草药驱毒气，带着瓦罐靠近，用竹钳子把飞蛇尸体装入坛子，埋入深坑。

饶是如此，乞丐仍受其毒，遍体肿胀。他服食草药，几天后痊愈。乡人筹集了巨金相谢，乞丐收钱而去，石桥从此成了康庄大道。《清稗类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