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个面包店上班，面包当天卖不完的全部扔掉，要扔掉的面包我就送给保安，后来店里老板规定不能送人，我就没给他带回去。 那天打烊前，我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个老奶奶，头发白得像店里撒的糖粉，手里攥着个布袋，在面包柜前转了三圈，最后还是空着手走了。第二天她又来了，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肉松小贝那排停住脚，眼睛盯着价签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又转身往门口挪。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太太天天来，咋就不买呢？ 第三天我特意提前留意，见她在全麦吐司那排停最久，手指轻轻碰一下包装袋，又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去，然后从布袋里摸出个小铁盒，数里面的硬币，数完又叹口气把铁盒塞回去。打烊时我留了个心眼，把刚出炉的杂粮包单独装了袋，绕到店后小巷，果然看见她坐在花坛边，正拿帕子擦眼角。 “奶奶，这面包刚烤的，您尝尝？”我把袋子递过去。她慌忙摆手：“不要不要，我没钱。”“不要钱，我们试吃的，您帮着尝尝味道。”她这才接过去，手有点抖，剥开塑料袋咬了一小口，眼睛突然就红了：“跟我家老头子以前做的一个味儿，他走了三年，我就再没吃过这么软和的面包。”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悄悄给她留个面包，有时是红豆包，有时是奶酥卷，她总会在巷口等我，布袋里偶尔装着自家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配面包正好。直到上周老板盘点库存，发现每天都少两三个面包，调监控时正好看见我把面包递给老奶奶。 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老板却没发火，只是让我把老奶奶请进店里。老太太局促地搓着手，老板给她倒了杯热牛奶：“阿姨，以后您每天这个点来，我给您留刚出炉的面包，不要钱。”老太太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我……我孙子在外地读书，我想给他攒学费，舍不得买……”老板叹口气：“我妈以前也这样，总把好东西省给我，自己啃干馒头。” 现在店里多了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天下午五点，把当天卖相稍差的面包装进“暖心袋”，挂在门口挂钩上，谁需要谁拿。昨天我看见老奶奶牵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来店里，小伙子红着脸跟老板鞠躬：“谢谢您照顾我奶奶，我现在实习发工资了，以后每天来买面包。”老板笑着拍拍他的肩：“不用谢，你奶奶每天给我们送的萝卜干，比面包还香呢。” 傍晚收摊时，我看见挂钩上的暖心袋又空了，旁边压着张纸条，是用铅笔写的：“谢谢面包店的好心人，我家孩子今天吃到了热乎的三明治，他说比汉堡还好吃。”字迹歪歪扭扭的，末尾画了个笑脸，像刚出炉的小面包，圆乎乎的，透着股甜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