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医圣张仲景所传方药，都被后世医家视为经典之方，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因为《伤寒杂病论》有多高高深莫测，而是所载之方能够千锤百炼，且能经久不衰，不仅如此，其中方剂，加减化裁可谓是“一字千金”、“一眼万年”。比如，医圣张仲景的和解“王牌方剂”小柴胡汤，由此衍生而出的经典良方，也是不少，不过，其中有一个十分独到的方剂，它的临床用途完全大大超出了《伤寒论》的意料，它就是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要说到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可能很多人对它并不是很熟悉，但是它却十分经典。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出自《伤寒论》，全方由“柴胡四两，龙骨、生姜（切）、人参、桂枝（去皮）、茯苓各一两半，半夏二合半（洗），黄芩一两，铅丹一两半，大黄二两，牡蛎一两半（熬），大枣六枚（擘）”等12味中药组成。按照原方煎服法，先将除大黄外的11味中药用水八升，煮取四升，然后再将大黄放进去煎煮，煮开一两次，去掉药渣，温服，每次一升，分四次服用。现代剂量及用法是：柴胡12g，龙骨4.5g，生姜4.5g，人参4.5g，桂枝4.5g，茯苓4.5g，半夏10g，黄芩3g，铅丹1g，大黄6g（后下），牡蛎4.5g，大枣6枚，先将除大黄外的11味中药先煎，煎好后再放入大黄微煮，去掉药渣，分四次服用。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是用于和解少阳、通阳泄热、重镇安神的，原本是用于治疗“伤寒下后，邪陷正伤证”，临床上以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等为主要症状。从方药组成来看，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是由小柴胡汤原量减半，去掉甘草，加上龙骨、牡蛎、铅丹、大黄、桂枝、茯苓等中药组成。为什么会这样加减呢？其实最主要是因为原本是伤寒八、九日，理应出现胸胁胀满，纳呆呕恶，或者口苦咽干目眩等少阳病症，当此之时，理应用小柴胡汤治疗，然而医者却使用了攻下之法，导致邪热内陷，并伤及正气，于是医圣张仲景便为此传下来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既能和少阳、泻邪热，又能扶正气、镇正神、利小便，堪称奇妙。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的方证核心，在于病因病机为“邪陷少阳，枢机不利，表里俱病，虚实夹杂”，在临床中，尤其以“胸满，烦惊，身重”为辨证要点。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虽然是由小柴胡汤加减化裁而来，但在临床运用时，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仍可根据病情需要，再次加减化裁。比如胸胁刺痛，便秘色黑，舌色紫暗，可加桃仁、红花、赤芍药、川芎、香附、青皮等中药；如果心烦易怒，面红目赤，可去掉人参、桂枝、生姜、大枣，加龙胆草、车前子、栀子、泽泻、木通、生地黄等中药；如果癫狂逆乱，语无伦次，眩晕，喉中痰鸣，便秘，舌苔厚腻，可去掉桂枝、人参、生姜，加礞石、沉香、铁落、石菖蒲等中药；如果急躁易怒，面色嫩红，日暮潮热，虚烦不得眠，舌绛尖赤，可以去掉桂枝、大黄，加黄连、阿胶、鸡子黄、芍药、百合、生地黄等中药。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全方十二味中药，它的配伍究竟有什么秘诀呢？全方以柴胡、黄芩为君药，主要起到和解少阳的作用；以半夏、生姜、人参、大枣为臣药，其中半夏、生姜和胃降逆，人参、大枣益气扶正；以龙骨、牡蛎、铅丹、大黄、桂枝、茯苓亦为佐药，其中龙骨、牡蛎、铅丹镇惊安神，大黄泄热通腑，桂枝、茯苓通阳化气、通利小便。全方尤其以茯苓一药为妙，既可以淡渗利水、疏㵸三焦，又能宁心安神、止烦除惊。全方诸药合用，既能和解少阳、清泻邪热，又能扶助正气、镇正安神、通利小便，颇有“表里并治，虚实兼顾”之妙。

《医宗金鉴》指出，“是证也，为阴阳错杂之邪；是方也，亦治错杂之病也”，《古方选注》认为，“邪来错杂不一，药亦错杂不一以治之”。因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的配伍及其煎煮方法，也是暗藏玄机。全方和解少阳、通阳泄热的作用几乎毫无争议，但是兼有的宁心安神之妙，却各有不同看法，比如清代名医王子接指出，人参、炙草（小柴胡汤有，本方无）“益心虚”，茯苓、半夏、生姜“通心机”，龙骨、牡蛎“镇心惊”；又比如清代名医吴仪洛认为，“龙骨、牡蛎、铅丹以镇肝胆之怯”。王子接和吴仪洛分别强调治心与治肝胆的区别，但镇惊的核心却是一致的。对于大黄的后下，且“仅煎一两沸”，清代名医章虚谷指出，“止取其气”，“以泄浮越之邪热”，对于临床有着重要意义。

对于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不仅背后历代医家推崇，而且现代药理对它也有过多方面的研究。在20世纪90年代，药理研究就已经发现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具有对中枢兴奋性双向调节作用，保护心血管，调节心血管功能，降血脂和防止动脉粥样硬化，促进血液凝固和止血等方面的药理作用[1]。通过多年的努力，药理研究对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也有了新进展，比如对中枢神经系统的作用，对记忆障碍的影响，抗应激，对脑内单胺类物质的影响，对脑内乙酰胆碱含量的影响，抗抑郁、抗焦虑，改善睡眠，抗癫痫，对血小板凝集的影响，对脂质代谢的影响，对心血管系统的作用[2]等药理作用。而现代临床中，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可用于治疗神经官能症，癫痫，甲亢，高血压，失眠不寐，梅尼埃病，脱发[1]；惊悸怔忡，癫狂，围绝经期综合征，精神分裂症，围绝经期精神病，抑郁状态，中风后抑郁，焦虑症，多发性抽动症[3]；室性期前收缩，心血管神经症，抑郁症，阳痿，早泄[4]等疾病。

由于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中含有铅丹，长期使用会导致蓄积中毒，造成血红蛋白合成障碍，因此，在现代应用时，可去掉铅丹，或者使用生铁落或磁石代替。说到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去掉铅丹，其实在《太平圣惠方》中就出现过，方名为“赤茯苓汤”，就是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的基础上，去掉有毒的铅丹，加上橘皮、甘草，增强了理气和胃以及补益的作用，但其功效主治与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基本相同。总体来说，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无论是在治疗失眠、甲亢，还是癫痫、癫狂，无论是治疗焦虑、抑郁，还是阳痿、早泄，它都有颇为独到的作用，而且药理研究发现的保护心血管、抗癫痫、抗焦虑、抗抑郁、改善睡眠等作用，也是颇为实用。

参考文献

[1]程德新.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药理和临床研究的新进展[J].北京中医，1990，（4）：44-45.

[2]彭鑫，王洪蓓.张仲景方剂实验研究（第3版）[M].北京：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2018.

[3]李飞.中医药学高级丛书·方剂学（第2版）[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11.

[4]李姜昊，陈波，宗婧.经方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的应用研究进展[J].中西医结合心血管病电子杂志，2016，4（34）：173-175.

【本图文由“神希园”新媒体独家原创出品。作者神希园（全球中医人士的精神家园，中医生命科学的博物图鉴），未经授权，请勿转载、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