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地选择，无情地放弃

前几天急诊值班，接诊了一位重症脑出血患者。患者为女性，60岁，有高血压病史。来诊时已经昏迷，两侧瞳孔尚未散大，直径约2mm，光反射未引出，CT显示左侧脑内大面积脑出血破入脑室系统（如图所示），病情十分危重。 看完患者后跟家属交待了病情，该患者有急诊手术指征。患者如果接受开颅手术治疗，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能生存下来的机会很大；如果不做手术，保守治疗基本是没有希望，有可能1两天内就不行了。患者家庭条件一般，但有医疗保险，交待过程中患者丈夫有些犹豫，这个时候谁都可能需要认真地考虑一下的。患者女儿比较激动，嚎啕大哭，很坚决地要求手术治疗，救妈妈命，挺孝顺。此外患者还有好几个亲兄弟姐妹和外甥外甥女在，也都比较支持手术治疗。 作为专业的神经外科医生，这些年来，这样类似的情景见过很多。当时我就预感，患者家属不够坚决，很有可能术后就选择放弃！为什么这么说呢？首先这样重症的患者不单纯是手术这一下的问题，术后即使能存活闯过神经外科治疗阶段，术后的并发症的治疗、漫长的恢复和不断的精心护理，不是每个家庭能坚持和做得到的。一时的孝心值得称赞，但“久病床前无孝子”。没有足够的人力和财力做支撑，这样的患者术后的生存是很艰难的。 当时我就预感：这对父女术后能难能坚持下去。还有当时患者的几个兄弟姐妹，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的，有的像是道德绑架说风凉话似的，“一定得救啊，做手术，不做能行吗”，“孩子啊，你可得有孝心，给你妈做手术啊”。这期间，女儿在嚎啕大哭，丈夫沉默不语。见此情形，我反复和家属实事求是的解释病情，告知患者可能预后很差，可能救不过来，即使能救过来重残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此反复交待不下三次。最终，家属挺坚决，要做手术。 急诊手术！患者收上来以后，马不停蹄急诊术前准备，当晚半夜，我主刀和五六名同事包括护士、麻醉师在凌晨两点多手术做完，术后转到ICU继续积极治疗。手术过程我感觉很满意，血肿清除地很彻底，止血也很确实。虽然很疲惫，却很欣慰，小有成就感。 令我没想到的是，次日8点多ICU办公室来电话了，我满以为是U里的医生跟我沟通患者的病情下一步治疗方案，做CT复查等。而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这个患者家属要求放弃治疗——不用呼吸机、不用药、不给饭、不给水……我当时的心情，不知道怎形容才好。只是不停的在问，家属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选择？这样好吗？这样是孝顺吗？算不算是残忍？患者在无助的挣扎了一天多后，离开了。 其实这个患者手术非常的成功，坚持下去会活下去的。她离开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身心俱寒！至今，我仍时不时地回想起当天的情形，也不停地在问在这件事上有谁做错了吗？ 其实，人生可能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一次又一次的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