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湖南省公安厅来了一位特殊的人,此人名叫方天印,自称曾是湘西军统情报站上校站长。
方天印的到来立刻引起了省公安厅领导的重视,在对其询问后才得知,他之所以冒着风险自报家门,是因感到大势已去,抱着穷途末路、求取生存的心情来打探虚实的。
得知这一点,省公安厅领导一致认为,方天印对我方了解军统上层和特务潜伏的情况大有帮助,应立刻向其宣传当前形势,争取尽快打破其心理防线。
幸运的是,在经过几十个回合的交谈后,方天印由开始的内心紧张,到慢慢张口,最后坦露了不少特务潜伏情况,以及他本人的特务历史。
在进行交谈中,省公安厅人员注意到方天印连续提及一个人,他就是湘西一带赫赫有名的大土匪——罗文杰。
罗文杰,原名余华,是湖南永顺县人,1923年时担任泸溪县警备队队长,后投靠辰沅清乡指挥田义卿。1925年田义卿被赵恒惕所属的三师击毙,罗文杰投奔了贺龙。到1927年,国内革命风起云涌,罗文杰又投靠了国民党十九师师长陈渠珍,从此走上与人民相反的道路。
抗日战争开始后,罗文杰无意中加入军统,任军统湘西站站长,得少将军衔。后来,国民党败退台湾,罗文杰便利用自己在湘西广泛的人脉,发展起了一支庞大的土匪部队,企图帮助国民党反攻大陆。
罗文杰土匪部队势力庞大,湖南省公安厅早就想要将其一举歼灭,但难度太大,总是无法施展。听到方天印与罗文杰相识,省公安厅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于是,省公安厅人员又重申了一遍我党的政策,并告诉方天印,劝服罗文杰起义就是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
方天印答应了,立刻动身前往湘西,身边还带着罗文杰的另一心腹王忠义。几天后,方天印独自一人回来复命,说罗文杰已答应下山,并决定带着他的爱子罗善达同行。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谈判,罗文杰和儿子罗善达终于在王忠义的带领下来到了长沙,响应党的政策,率部起义。
1950年10月,罗文杰被邀请担任省政府参事,看似一切都稳定了下来。然而就在同年12月,“镇反”运动开始,罗文杰突然在沅陵吞鸦片自尽了。
罗文杰究竟为何自杀,至今都是一个悬案,他留在人世间的痕迹也只有湖南文史资料上的一段文字。
多年后,贺龙之女贺捷生在回湘西探访,当她看到关于罗文杰的这段文字,不由得心生悲伤,她说:“不管罗文杰的政治面目如何模糊,不管他是怎样的情况下死的,但他毕竟在我流落湘西的那些年照顾过我,给了我一缕微弱的生命之光。”
那么,贺捷生与罗文杰有过怎样一段交集呢?这一切都要从贺捷生流离失所的童年说起。
贺捷生出生时红军正经历着长征,她是在母亲蹇先任和善良的战士们的照顾下,才平安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期。但紧接着抗日战争爆发,父亲母亲都要奔赴抗日前线,她的抚养就成了问题。
就在这时,贺龙在湘西时的两个旧部瞿玉屏和秦光远结伴来到了陕西,申请重新归队参加抗日战争。考虑到两人在湘西的人脉,贺龙决定让他们返回湘西,开展统战和兵运工作。
来时,只有瞿玉屏和秦光远;走时,他们身边多了一个女童,她就是贺捷生。就这样,不满两岁的贺捷生来到了湘西,并在这里度过了艰苦的童年。
由于秦光远家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而瞿玉屏膝下无子,于是瞿玉屏决定收养贺捷生。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有足够理由说服妻子。
瞿玉屏的妻子姓杨,是四川军阀杨森的侄女,抽大烟抽坏了身体,因此不能生育。起先,瞿玉屏有意和杨氏离婚,但有了贺捷生,他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先将贺捷生养在一处育儿所中,等过了一段时间再抱回家,这样做目的是让杨氏对贺捷生是孤儿的身份信以为真。之后,他对妻子说:“我不与你离婚,但你要照顾好这个孩子。”
就这样,杨氏接纳了贺捷生,但也只是将她交予下人抚养。因此,在贺捷生的记忆中,养母总是冷冰冰的,养父瞿玉屏才是最关心她的那个人。
然而,有养父疼爱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1944年,瞿玉屏在去桂林八路军办事处送药品和医疗用品的途中,被日军飞机炸伤,返回家中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也正是这个时候,贺捷生第一次见到了罗文杰。
罗文杰和瞿玉屏都是湘西永顺人,也曾是贺龙的部下,比较信得过。于是,瞿玉屏便趁着罗文杰来看望自己的时候,将贺捷生的身世和盘托出,并希望他能在自己死后照顾她。
不久,瞿玉屏去世,贺捷生随养母住到了乾州,又因念书不停在乾州和保靖之间跑来回。她不知道的是,罗文杰正悄悄保护着她。
1947年,贺捷生正在读初二,蒋介石下令进攻解放区,引起了国内上下的不满。贺捷生所在的保靖第八中也闹起了学潮。
一日,贺捷生正要跟随学生们凑热闹,忽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回头却看见那人是一个高大的军人。贺捷生刚要跑,就被拎了起来,她刚要喊,又被那人捂住了嘴。只听那人说:“别喊,我是你善达哥哥。我爸爸是罗文杰,是你瞿玉屏爸爸的老朋友。”
贺捷生恍然大悟,这才发现罗善达与其父亲罗文杰的长相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紧接着,贺捷生就被罗善达带到了一处洋房,客厅里坐着的人正是罗文杰。看到眼前的小姑娘,罗文杰笑着说:“几年不见,长大了。”
后来贺捷生才知道,罗文杰在养父瞿玉屏去世后就一直在暗中关照着她和养母,包括她们搬到乾州居住也是罗文杰的意思。之所以让罗善达带她走,是为了防止有人对她下手,毕竟她的生父贺龙是国民党首要捉拿的“要犯”。
之后,贺捷生被剪断了头发,一身男装打扮,被罗文杰用轿子送回了乾州。第二天,保靖的头版头条上就刊登着这样一篇文章,标题是:《国民党军官抢女学生》。
这是贺捷生与罗文杰的最后一面,当她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罗文杰已经自杀了。对此,贺捷生无比感慨。
再后来,贺捷生与罗善达取得了联系,得知他被永顺县推选为政协委员,生活还算不错,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