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冬 巴郡江州
"将军,刘璋的援军距此不过三十里了。"斥候的急报让赵韪猛然推开案上竹简,烛火在青铜灯盏中剧烈摇晃。李异按剑的手指微微发颤,帐外呼啸的北风裹挟着隐约战鼓声,像极了三日前东州兵突袭大营时那铺天盖地的箭雨。
赵韪突然抓住他的腕甲:"李司马,你随我整编的賨人部曲还剩多少?"暗红披风下,这位益州豪强的眼角皱纹里还沾着前日突围时的血渍。李异瞥见案头那卷未写完的《讨刘璋檄》,墨迹未干的"璋暗弱无能"四字正被漏进的雨水洇开。
"禀将军,庞乐已带着半数粮草退往阆中..."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金铁交鸣。当李异冲出军帐时,正看见自己的副将砍倒赵韪亲卫,染血的长矛在火光中划过诡异弧线。
"李异!东州人许了我们活路!"庞乐的脸在火把映照下忽明忽暗,身后三百甲士的矛尖齐刷刷对准昔日主将。雨点打在赵韪的铁胄上叮咚作响,这位曾威震巴蜀的征东中郎将突然大笑:"好个'欲有外意'!当年在绵竹..."
寒光闪过,李异的环首刀已穿透赵韪的锁子甲。温热血珠溅上他颤抖的睫毛时,忽然想起去年立春,赵韪在成都西郊校场将家传宝刀赠予自己时的情景。那时满营将士的欢呼声,此刻都化作了雨夜里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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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六年冬 成都将军府
铜雀灯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李异摩挲着袖中帛书,丝帛上东吴印记硌得掌心生疼。堂前丹墀下,张松尖细的嗓音正穿透雕花木窗:"…李异、庞乐恃功骄横,臣恐其引吴军入蜀!"
刘璋突然将犀角杯重重砸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溅湿《蜀中兵要图志》:"李将军当年手刃赵韪时,可曾想过今日?"廊下卫兵的刀鞘与甲叶碰撞声清晰可闻。李异单膝触地,甲胄寒意直透骨髓——昨夜在少城码头,那个东吴密使的耳语再度回响:"吴侯已备楼船三十艘于夷陵,静待将军决断。"
他的三百亲兵突然冲入营帐解救,李异带着残军夜渡长江投降东吴,刘璋追兵的箭矢射穿船舷时,曾有士卒哭喊:"将军!那是益州的月亮啊!"
建安二十四年秋 房陵战场 (刘备已占领益州)
"陈凤还要为刘备守这孤城?"李异的长槊挑飞詹晏残破的将旗,城头火光照亮他鬓角白霜。三日前在巫峡,他亲眼见谢旌的步卒攀越百绝丈壁,如当年賨人部曲翻越米仓山般矫捷。
城楼传来铁索坠地的闷响,邓辅的佩剑被亲兵捧至马前。李异忽然想起建安五年的江州雨夜,赵韪的佩剑也是这样染着血被呈给刘璋。他解下披风盖住剑身:"告诉郭睦,降者不戮。"
章武元年夏 巫山烽燧 (夷陵之战)
"报!蜀军吴班前锋已破瞿塘关!"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颤抖。李异抚摸着陆逊新赠的鱼鳞铠,甲片映出南山残月如钩。三日前刘阿建议焚毁秭归粮仓时,他执意分兵扼守险要。
"放狼烟!"他推开企图劝阻的副将,抓起长弓登上箭楼。江风裹挟着蜀军的战鼓声扑面而来,恍惚间竟与二十年前东州兵围攻赵韪大营的鼓点重合。
黄武元年春 夷陵南山
李异的马蹄踏过焦黑的连营遗迹,烧焦的蜀锦残片在风中如灰蝶纷飞。三日前追击刘备至此后,他总在黎明时听见熟悉的巴蜀号子——就像建安十六年那个雪夜,他冲出蜀地投降东吴时,城中守军唱的战歌。
"将军,陆都督急令回防!"亲兵呈上盖着朱漆的军报。李异望向西边层峦叠嶂,那里埋葬着赵韪的佩剑、刘璋的犀角杯、以及那个雪夜渡江时沉入长江的益州虎符。他忽然大笑扬鞭,惊起满山白鹭冲破烽烟,向着江东的晨曦振翅而去。
备注:三国历史上曾出现两个李异,很多史学家认为他们是一个人,因此本篇将他们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