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读了一篇文章《翻译不能找名家:当金字招牌沦为文学的棺材板》。
这篇文章说,有些所谓大师级的老翻译家翻译的文字现在很多人已经读不懂了。而翻译最重要的是让人读懂。
作者直言:比起那些戴着老花镜翻《辞海》的老头儿,年轻人更懂得村上春树的书中演奏的爵士乐。
他还说:当许渊冲还在用“啊!多么痛彻心扉的爱情”表达时, Tiktok上的年轻人会说“这该死的爱情让我emo了”。
简而言之,作者认为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语料,那些老翻译家的语料,已经逐渐风化成古董和“僵尸”,应该被送进殡仪馆和火葬场。

笔者也承认一个时代都属于自己的语言习惯,由于语言习惯的变化,翻译也应该与时俱进,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摒弃前人的翻译,还要把他们扔进什么“火葬场”“殡仪馆”。
举一个不少爱好文学的人都知道的例子,王国维说,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骚汉赋,唐诗宋词,明清小说。
抛开那些上古时期渺茫的不谈,仅从《诗经》《离骚》说起,中国的诗歌也有两三千年的历史。
在这两三千年,尤其是近两三百年以来我们的语言习惯和语料储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喜欢诗歌的年轻人大多都能来上几句海子、汪国真的诗,但是又有几个能对《诗经》《离骚》中的诗句信手拈来?
就算是与现代汉语比较接近的古白话小说,中国家喻户晓有口皆碑的四大名著:《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现在的人又有几个从头到尾原原本本把原著读完的读通的读懂的?
如果按照文章作者的逻辑,包括《诗经》《离骚》《红楼梦》等中国古代的传统文化文学和历史典籍都应该丢进历史的火葬场和文学的殡仪馆。为什么呢?因为当代人已经看不懂了。

如果把他评论老翻译家和老翻译作品的取舍逻辑套用在古代经典作家和经典作品的取舍上,这种论调是那么的耸人听闻,匪夷所思。
文学阅读,甚至阅读都是有门槛的。我们读不懂经典,不是经典的问题,而是我们的问题。
因为一部公认的经典,具有很强的稳定性,自从生成以后,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还会如此,唯一变化的是人们对他的解释。
比如《诗经》,作为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都不断引用的经典,到了汉代就已经开始有人读不懂原著,开始给经作传,再后来人们连传都读不懂,又开始给传作注。后来人读不懂《诗经》难道是《诗经》的问题?
再比如,了解中国历史,读一本稍微正规一点的《中华上下五千年》或者本科院校的教材《中国古代史》,基本上就能知道大概,但读这些取得的收获,跟读《史记》《汉书》等文化典籍取得的收获根本就不一样。
一句话,你觉得老翻译家翻译的艰涩难懂,你大可以去读新生代用网络语言,比如把“痛彻心扉的爱情”翻译成“这该死的爱情让我emo了”的书,但没有必要贬损老翻译家。
翻译是嚼饭喂人。
无论是古代文翻译成现代文,还是外国文翻译成本国文,没有最好的版本却有经典版本,虽然经典版本不一定适合所有人,甚至大部分人,但他们之所以能成为经典,绝不是一句“文学的棺材板”可以抹杀的。

最后,相比于那位书评人说:“翻译不应该找名家”,我就觉得翻译就应该找名家。仅以我最近刚刚读完的《傅译传记五种》来说,傅雷在译文中的丰富词汇和语汇,绝不是新生代作者可以比拟的。这种经典恰恰能够丰富我们的语料。
我们拥有足够的语料,该侃侃而谈的时候也就不会腹内空空,然而现在的情况是年轻人还真的没有什么语料,还真的就是腹内空空。
比如说好,无非就是“好!”,“牛批”“666”,“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牛批走天下”,实在不行就在“666”的后面多加几个“666”,或者感叹号,或者省略号!
如果以后翻译都是这种语料,那大可不必从二到贩子甚至是三道贩子那里吃人嚼剩下的外国饭,因为这种在中文互联网上随处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