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家里还有芬必得吗?”早晨出门上班前,尚几一边脱下刚穿上的白T恤换上红卫衣,一边大声问正在厨房洗碗的老婆夏港。
“有有有,我头两天新买的一盒还没拆封呢,电视机柜下边,药箱里你找找。哎,老尚你咋啦?”
“没事,就是厂里最近活儿多,有点腰疼,我找着了。”
尚几眯眼看着药盒外面的服用说明:每日一次,每次两片。暗暗叹了口气,活儿要真多就好了。
还不如老婆上班的服装厂,都一个月没在家吃过晚饭了,天天赶工。每天自己下班到家,才上一年级的姑娘尚文都早早把饭做好,在自己屋写作业等着他了。
房贷、补习班、给两边老人的生活费……每天睁开眼,样样都要钱,以夫妻俩现在的收入,勉力支撑也岌岌可危。
尚几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满脑子愁云叆叇。结果还不到中午,就出了大事。
车间的工友们听见尚几惨叫赶紧落闸围过去的时候,老尚左手的三根手指已经在机器里被碾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工友们有的通知老板,有的给消防和120急救打电话,尚几的徒弟带着哭腔说,师父,我给师娘打个电话吧。
脸色惨白的尚几费力地抬起右手摆摆手,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夏港发了条微信:老婆,厂里临时派我去省城维修设备,可能需要个三五天。
次日下午,尚几从医院出来想悄悄回家取点住院用的东西,残缺不全的左手麻药已过,时时刻刻钻心的生疼。开门的一刻,他还以为进错了门,后退半步确认后,血往上涌,本就虚弱差点休克过去。
怪不得不在家吃晚饭,号称天天赶工,回来洗完澡倒头就睡碰都不让碰,有水萝卜谁吃老萝卜干啊。
地上扔着外卖小哥的外套,旁边还有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男鞋。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冲过去推开门,两人都吃了一惊。尚几没见到水萝卜,只看见夏港小腿上的淤青,而夏港对于尚几的从天而降也是猝不及防,等看见他左手厚厚的纱布显露出的形状时,花洒都没关捧起那手便嚎啕大哭。
好容易止住抽噎,听老尚说了个大概,夏港肿着眼泡说,别怕,你等我擦干就给你收拾东西陪你住院去。幸好我现在跑外卖也不用找谁请假了。
顺着老尚泪眼婆娑目光的指向看过去,夏港笑笑说,我特意在网上买了双小尺码男鞋,这样晚上送外卖安全。
收拾好了东西,夏港说,我这磕的淤青还真有点疼,芬必得我也得来两片。打开那个只开启过一次的药盒,看见胶囊板上赫然的六个空缺,夏港还没来得及疑问。
只听站在身后的老尚微弱而欢欣地说,今天上午我们董事长亲自去医院探望过我了,补偿金马上到位,只要我愿意,可以在厂里一直继续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