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推倒在地时,堪堪跌在贺昭的脚边。
手掌按在他锃亮的皮鞋面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湿气。
那鞋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我来不及起身就连忙道歉,“对不起……”
对方没有回答。
短暂的沉默略显诡异,直到秦慕钦惊奇出声,问贺昭:“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只大手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我就认出了这手的主人。
怎么会是贺昭……怎么能是贺昭?
哪怕被这世界上所有人看到我的狼狈都无所谓,但为什么偏偏是贺昭!
久违的声音依旧冷硬,“我上个月刚调到这里。”
秦慕钦恍然一声,“哦,我之前还在医学杂志上看到了你新发表的文章,写得很棒!”
贺昭顿了顿,“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再看这方面的东西了。”
又是一阵沉默,比方才更让人窒息。
过了这么多年,贺昭的嘴依旧比刀刃锋利。
秦慕钦显然被刺得不轻,笑意勉强,却也很快反击回去。
“我不像你,我压根不是做医生的料,早点放弃也算是造福社会了。”
“但我也有比你强的地方啊,不然梦歇也不会放弃你选了我。”
我狠狠闭上眼,忽然不敢听贺昭的回答。
但我的耳朵却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声嗤笑,带着隐忍的愠怒。
“所以呢?选择了你,就是让你这么推她的吗?”
秦慕钦上前一步将我拽到身边,挑眉看向贺昭,“怎么,心疼了?”
我也跟着看了过去,呼吸蓦地加重。
不是忐忑于他的答案,而是我终于又看到了这张脸。
六年了,不再是午夜梦回时愤怒扭曲的模糊轮廓,而是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人。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温热的,与他的话语截然相反。
“秦慕钦,不要说这样的话,这是在侮辱我。”
伴随着身侧的一声低笑,我提起的心也重重摔落,抬手挽住秦慕钦,“好了,我们走吧。”
他伸手揽住我,掌心不偏不倚地按在我方才跌倒时摔伤的手肘上。
我瑟缩了一下,他却毫无所觉一般,只是大步往前走,将我带得跌跌撞撞。
秦慕钦近来变得喜怒无常,经常莫名其妙地发脾气,过后会主动示好,却从不肯说出缘由。
我试过和他沟通,他总是敷衍或者逃避,逼急了就再发一顿脾气,如此反复。
今早我听到他在卫生间呕吐,便提出陪他来医院看看。
他先是拒绝,见我态度强硬不得不答应,却又不肯配合,甚至在拉扯中失手推了我。
沉默地走了好久,秦慕钦顿住脚,像是突然卸去了浑身力气,侧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对医院有抵触……”
一句话就让我胸口的郁结被迫消散,又冒出熟悉的酸痛。
下意识看向他的右手,小拇指缺少了最前端的一个指节。
那是他爱我的证据,也是我一生的债。
我无声叹息,抬手拍拍他后背,“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没有逼你的意思。”
“我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胃有些不舒服,不是什么大事。”
“倒是贺昭,看上去明显见老了,还是那副装逼样,哪个女生能看上他,注孤生吧!”
秦慕钦幼稚地轻嗤出声,引得我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唏嘘。
他们十一岁相识,相约考进同一所大学,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却因为我闹到几乎陌路。
一个转行,一个远走,再重逢,只剩疏离与冷语。
我轻叹口气,“你何必故意说那些话气他,明明就很想他。”
秦慕钦浑身一僵,忽然一把推开我,面色迅速阴沉。
“是我想他还是你想他?”
“刚才还拉着我要做检查,见到他了就立刻要走。六年了,还这么放不下吗?”
“也是,我怎么好意思拿你来炫耀,分明是我靠着卖惨才得到你的,他根本就看不起我!”
“还是说连你也看不起我?”
秦慕钦语声急促,说到最后还破了音,少见的暴躁。
我被突如其来的指控和质问砸得大脑空白,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短暂的沉默像极了默认,等我回过神时,秦慕钦已经离开了。
又是这样。
毫无征兆地翻脸,只顾自己发泄情绪,也不会给任何解释。
只在半分钟后发来消息,“对不起梦梦,对不起,我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下次不会了。”
我叹口气,忽然觉得疲惫。我不相信他能真的做到,也做不到让他消除疑问。
因为我可以接受他的敏感,安抚他的脆弱,回报他的付出,照顾他的伤痛……
却真的没那么爱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护士追上来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样外伤和活血化瘀的药品。
细心叮嘱了用法,没说是谁给的,但却坚持不肯要钱。
我便明白了,向她道了谢,当场打开碘伏和棉签处理了下擦伤,然后贴好创可贴。
结束后抬了下手臂,二楼转角处的白色身影才终于离开。
贺昭的出现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湖面,没有太大涟漪,但又是切实存在的。
秦慕钦和我都默契地没提起那天的事,但我还是发现了他的细微变化。
首先在工作上开始变得更加卖力,大概是想证明自己。
当年他因为手伤不得不放弃医学,转了系,毕业后进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
借助医生同学的人脉优势和自己的努力拼搏,三年就升任了区域经理。
上级有意外派他去国外总部,镀金之后回来便有希望能升副总。
但他拒绝了,说舍不得女朋友,还被同事们调笑说是恋爱脑。
当时我也在场,几乎被他温柔爱恋的眼神溺毙,在众人暧昧又羡慕的眼神中方寸大乱。
冷静下来后,还是郑重地劝了他,不愿他为了我放弃这样难得的机会。
他却只是随意笑笑,“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受不了和你分开,所以你不用有负担。”
一句话让我不知所措,惊讶于他的敏锐,也羞耻于自己的卑鄙。
我确实不愿意背负这样重的爱意,无法给予同等回报是一方面,更怕日后他后悔了会怨恨我。
可秦慕钦实在太了解我,将一切隐晦意念说破,让我的顾虑与退却无所遁形。
同孔妍说起时,她逐渐收了脸上的笑,表情一言难尽。
“真正相爱的人是不会去计算和计较付出与回报的,爱不是像买菜一样用钱和斤两去换算。”
“如果你不爱秦慕钦,那么就算你再对他百依百顺无微不至,也不过是让你自己安心罢了。”
“迟梦歇,你连自己都骗不了,又怎么骗得了他!”
当夜我失眠了,在黑暗中睁大双眼也依旧看不到前路,为自己无奈,又为秦慕钦不值。
直到起床前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我才惊觉,原来他一直都明白。
所以他从未逾矩或强求,始终恪守着一条界限,除了牵手就只是亲过我的脸。
这样的发现让我更加愧疚又不知所措,有段时间甚至无法从容面对秦慕钦。
他对我的情绪变化十分敏感,却什么都没问,只是用更多的温柔来安慰我。
因此我也不断说服自己,要多一些再多一些耐心去理解他包容他。
又莫名地想起孔妍曾说过的话,“如果你总是无法给他想要的回应,那他总有一天会变心的。”
一念及此,我决定还是要向秦慕钦主动表达一下。
于是定了早上五点的闹钟起床,打算给他煲一个鲜鸡汤。
结果刚出卧室,恰好碰到了刚从门外进来的秦慕钦。
头发凌乱,身上衬衫皱巴,手里拎着西装外套,显然不是晨练,而是刚回来。
见到我明显一怔,眼中闪过慌乱,指尖将衣服捏出皱褶,“……怎么起这么早?”
“哦,想给你煲个鸡汤,打算早点去菜市场买活鸡。”
秦慕钦抿了抿唇,下意识朝我走来,两步后又顿住,“不用这么麻烦,你起早了总头疼,还是多睡会儿。”
大门在他身后缓慢关闭,最后一丝穿堂风将几许浅淡的香气送到我鼻端。
是女士香水,但不是我的。
“昨晚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秦慕钦垂下眼,往卫生间走去,“嗯,李哥孩子要办周岁宴,叫我去帮忙,太晚了怕回来打扰你睡觉,就在他那凑合了一宿。”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又仔细翻看了一遍,我俩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七点。
当时我有些头疼,做好饭只简单吃了点,发消息给他说留了饭,让他回来自己热一下。
他回复说好,让我记得吃药,不要洗澡了早点睡觉……压根没有提起这件事。
手机日历上有个红色标注,提醒我要帮他准备送李哥儿子的周岁礼物,但日期是在二十天后。
意识到秦慕钦是在骗我时,我有一瞬间的怔忡,比起失望或者愤怒,更多的是震惊。
……孔妍竟然要一语成谶了吗?
直到他赤裸着上身回了客房去换衣服,我才缓慢走进卫生间,看到洗衣机已经在转动。
我站了很久,终究没有把衬衫再捞出来去检查上头有什么需要他着急处理的东西。
那样太难看了,我宁愿相信是场误会,他只是有不方便告诉我的事。
最后还是放弃了熬鸡汤的想法,进厨房煮了粥,他昨晚应该喝了不少,还是吃清淡一点舒服。
正在盛粥的时候,秦慕钦走进来从后揽住我的腰,“我打算约贺昭吃个饭。”
他洗过澡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味道,但他的手却第一次让我感到不适,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
滚烫的粥撒在我虎口处,手一抖,碗落地而碎,如一记重锤砸在彼此心上。
秦慕钦拉过我迅速红肿的手去冲冷水,眉头逐渐皱起,直到结束才开口,语声幽凉。
“还是这么难以面对吗?只是听到他的名字都让你失魂落魄。”
“……不是……”
我想要解释,却发现没有办法做到。单纯的反驳他不会信,但我又不能说出真正的理由。
秦慕钦将我的欲言又止看进眼里,当做是我默认,冷笑一声放开我,饭也没吃就出了门。
留我独自站在原地,徒劳地握紧拳头,皮肤火辣辣得疼,还是冒起了水泡。
没再耽搁,我换好衣服,出门去了医院。
在急诊简单处理了伤口过后,我准备去药房拿药。
经过门诊时听到一阵巨大的哄闹声,伴随着阵阵尖叫。
转头间看到贺昭从电梯里出来,快步跑向门诊室,表情十分凝重。
我下意识跟过去,看到一个中年男士正用匕首挟持着一位女护士,情绪激动地怒骂。
大意是她妻子患了重病,被劝说尝试了新疗法,治疗费昂贵,结果人财两空。
被挟持的女护士吓得哆嗦痛哭,保安虽然已经到位,却不敢激怒男人,一时无计可施。
贺昭站在男人三步远处,正劝说对方放了护士,换他来做人质,被对方拒绝了,呵斥他后退。
眼看着锋利的匕首已经划破了护士的颈侧皮肤,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叫声。
结果却更加刺激到了男人,狰狞地挥舞着匕首,几次都险些刺到贺昭身上。
我想了想,推开人群走进去,指着护士大骂道:“贺昭,你这个负心汉,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要和我分手的对吗?”
贺昭猝然转头,面色瞬间发白,低声急斥道:“你进来做什么?立刻出去,出去!”
“怎么,被我抓到现行没办法狡辩了吧!你要是对她没意思,怎么会豁出命去救她!”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生病的时候你不眠不休地守着,说恨不得替我疼替我受苦,说哪怕去乞讨也要凑钱给我治病,说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现在全变了吗?”
本是故意说给男人听的,到最后竟真的涌起了几分酸涩,堵在喉间,生生红了眼眶。
贺昭沉默地看着我,眸色几变,似乎借由我制造出的戏码,陷入了过去与现实的纠缠中。
最后还是我弯腰咳嗽才惊醒了他,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接话道:“男人都是会变的,爱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你信了那是你傻!”
我还没回话,男人就一声厉喝,“你放屁!我说爱我老婆一辈子就是一辈子,我恨不得替她去死,是你们害死了她!”
男人说着又暴躁起来,我上前一步求他杀了女护士好让贺昭回心转意,贺昭也来拉扯我,说是女护士死了就要我陪葬……
他被我俩吸引了注意力,匕首逐渐松开,我假装被贺昭推倒迅速撞向他,一把扯开了女护士。
男人反应过来,怒吼着举刀刺向我,电光火石间背后伸来一只手臂,生生挡住了落下的匕首。
温热的鲜血溅落在脸侧,周遭突然安静,我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如一只大手攥紧了我的心。
“贺昭……贺昭!”
我尖叫出声,被人搂住后背按进了怀里后退几步,保安已经冲进来制服了持刀男子。
贺昭右臂垂落,微微颤抖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左手却在我背后轻轻拍着。
一句话也没说,却奇异地安抚了我的情绪,惊怕过后又冒出愤怒。
“你疯了!你用什么去挡?用外科大夫的右手!用你的理想和前途!”
“我既然敢来帮忙就不怕受伤,谁要你帮我了?如果还是同样的后果,我又何必进来冒险!”
我从贺昭怀里挣脱,想要查看他右手又不敢,只是跺着脚掉眼泪。
贺昭却将右臂缓慢抬起给我看,“皮外伤而已,只是看着吓人,我有分寸的。”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扶他去缝合伤口,又拍了片子,确定没大碍才放心。
倒是他,才后知后觉一般,沉着脸训我,“谁让你瞎出头的,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你不也是,保安都没办法,你偏要上去英雄救美!”
贺昭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眼尾晕散出旖旎波澜,“那请问我最后是救了谁?”
我蓦地闭了嘴,在他起身向我逼近一步时,下意识后退避开。
看到他抬起的手僵在空中,最终垂落身侧,语声沉如叹息,“你脸上有血,去处理一下吧。”
等到我从洗手间回来,贺昭已经回了科室。
被救的女护士惊魂初定,拉着我连声感谢,说要请我和贺昭吃饭。
我婉拒了,想要再去看下贺昭,最终还是放弃了。
只是加了护士的微信,方便日后打听他伤口的恢复情况。
除此以外,我与贺昭已经没有合适的身份再相见。
原本我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秦慕钦的,但他早出晚归的,话都说不上几句。
连续几晚应酬,回来时喝得醉醺醺,一时抱着我不撒手,一时又只是看着我默默流泪。
如果我足够敏锐,就该察觉出他的情绪很不对劲。
但我当时只以为他还在介意我对贺昭有什么,想要向他解释,又怕火上浇油,只得作罢。
还是担心贺昭的伤,便联系女护士问询,又煲了鸡汤送去医院,拜托她转交给贺昭。
第三次时她忍不住问:“我看你和贺大夫像是认识,怎么不亲自给他,还让我说是食堂买的。”
我摇头,“我们不熟的,那天只是一起演戏而已,况且贺大夫救我也不是为了这些,我不想让他有负担。”
女护士恍然笑笑,刚要点头又突然顿住,尴尬地将装着鸡汤的保温饭盒又往我手里塞。
我蓦地一惊,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贺昭,面色微沉,三两步走过来。
“总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女护士缩着脖子溜了,只剩我硬着头皮,“……不用,就是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那也不好白喝你的汤,毕竟我们不熟。”
贺昭垂着眼摆弄手机,纤长浓密的眼睫用力眨着,透露出几分赌气般的幼稚。
我心口微微一软,在意识到之前已经将心底的话问出了口,“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以前吃过,就记得了,但你好像已经忘记了。”
确实是吃过的,只有那一次,是在大二那年。
当时我租的房子和秦慕钦贺昭的房子是隔壁,我是为了方便绘画创作,他俩是为了舒服。
相对于医学生来说,我的时间更自由些,又不喜欢吃外卖,便自己开火做饭。
可惜厨艺有限,只会做最简单的。
那次是贺昭感冒发烧了,我才跟母亲学了煲汤,结果忘了时间,最后只熬出来一碗,还被秦慕钦抢走了大半。
想起贺昭当时拖着虚弱的病体追着秦慕钦打,我就有些好笑,“你就喝了两口。”
贺昭也笑,无奈中带着怀念,又有些晦涩的怨恨,“已经足够了。”
不知是足够满足,还是足够记得住味道,我听不明白,也不敢问。
只是呐呐道:“那现在觉得怎么样,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这应该问秦慕钦吧,毕竟他吃的机会更多,应该更有感悟。”
“他哪管这些,还跟从前一样,吃饭粗糙得很。”
“呵,山猪吃不了细糠。”
贺昭嗤笑,听不出什么嘲讽,倒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他的怨怼也少了很多。
不知道是因为他前几天的保护,还是终于又能够再次同他心平气和地聊天。
那些久远从前不再是充斥着背叛和血腥的噩梦,而是可以被岁月缓慢模糊的毫无意义的往事。
放下从来没那么难,在这个瞬间我笃定,我只是需要时间,但一定可以做到。
我同贺昭告别,他送我出去,大步走在前头,与我隔着半步的距离。
转过拐角后突然停下,我猝不及防撞到了他右臂,发觉他有一瞬间的僵硬。
“对不起,我没注意。怎么样,有没有撞疼你伤口?”
贺昭没应,只是不着痕迹地往我身前挡了一步,我缓慢抬起头,看到了秦慕钦铁青的脸。
他眼珠微动,落在我提着的饭盒上,冷嗤一声。
“我说你最近怎么三天两头煲汤,还以为是给我补身体的,原来我是沾了别人的光啊!”
“亏我还怕你辛苦,特意抽时间回去陪你,结果跟着你一路来到这里。”
“哪怕到了医院门口我还安慰自己,或许是你哪个朋友住院了你来探望,结果是我太蠢了。”
“所以呢,如果我不来,你们打算一起去哪里?梦梦,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我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耳侧轰然炸响,喉头堵着一口气,登时说不出话来。
贺昭上前一步,低斥出声,“秦慕钦,注意你的言辞,别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你少来说教,我们之间的事不同你管,我真是烦透了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秦慕钦急促地喘息着,随时要爆发的样子,我回过神来,赶忙过去向他解释了前几天的事。
他狠狠瞪了眼贺昭手臂上的绷带,不再言语,一把拽过我就我往外走。
用了很大的力,大拇指恰好抠在我烫伤的虎口处,指甲将新长出的粉嫩皮肤掐破,疼得钻心。
我倒吸一口冷气,试图挣扎,他察觉到后更加用力,几乎是在拖着我在走,很是狼狈。
贺昭从后追上来,用左手拦住他,“放手,你弄伤她了!”
秦慕钦停下,看到我满手背的血,狠狠怔住,下意识想来握我的手,被我条件反射地躲开。
似乎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他瞬间暴怒,一脚踹在旁边的墙壁上。
“你什么意思,这是碰都不让我碰了?还是说在他面前要和我保持距离?”
“别天真了,我们在一起六年,你以为他还会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吗?”
“怎么,怕他看不上你了?需不需要我向他证明一下……”
话音未落,贺昭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了秦慕钦的脸上,语声压抑到嘶哑。
“混蛋!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到底在作践谁!”
秦慕钦踉跄着站稳,忽然低笑起来,眸色轻蔑又残忍,面容几近狰狞。
“我还以为你有多能忍呢,也不过如此,什么云淡风轻全他妈是装的!”
“你兜兜转转还是回来这里,敢说不是为了她吗?还挡刀,我就知道你不死心。”
“好啊,那你就来抢啊……”
秦慕钦忽然抬起右手,将断指暴露在我和贺昭面前,“看看你能不能赢过我这根指头。”
断指是秦慕钦的死穴,他因此变得残疾,断送梦想,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想不开。
后来慢慢学着放下,刻意遗忘从不提及,怕被人问起总是带着手套。
眼下为了刺激贺昭,竟以此来作为武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颤抖得几乎站立不稳。
我伸手扶住他,轻轻拍着他后背,终究是无法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更无法对他生气。
贺昭也沉默下来,眉头紧皱着,看向我的眼中爬满颓败,像是解不出难题的孩子。
题目是,无法抗拒的选择和回不去的从前。
回去的路上,秦慕钦一言不发,转弯时猛打方向,将我一次又一次撞在副驾驶车门上。
比起大吵大闹,这样沉默的癫狂更让我害怕,也更觉疲惫。
拒绝沟通,自以为是,多思多疑,言语不堪,暴躁敏感……
秦慕钦变得陌生又难以应付,看似都是因为贺昭重新出现了。
但实际上,是他自己放不下过去,也不够相信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剖白,又或者说,他终于对我失去了耐心。
根本不想听我说,而是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秦慕钦几乎是将我拖抱进了卧室,重重扔在大床上,连外套都没脱就迅速覆了下来。
炙热的呼吸裹挟着暴戾的气息将我淹没,谈不上吻的吮咬急切落下,尖齿刺破我的皮肤。
刺痛的,却是我的心。
比起恐惧和慌乱,我更多的是震惊和悲伤。
不理解也不敢相信一向对我温柔包容的秦慕钦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是发泄,还是强迫,总之没有任何爱意,有的只是征服与挞伐。
我用力挣扎,右手揪紧他的头发向上拉扯,刚结痂的伤口又重新绽开。
鲜血沾染了他的侧脸,他蓦地惊醒,失神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比我还要惊恐。
踉跄着从我身上退开,衣摆将床头柜上的相框扫落在地。
清脆的一声,有什么随着玻璃一起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