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楼梦》中,贾宝玉对秦钟、金钏、晴雯的祭奠各有深意,其祭奠方式与人物关系、情感纠葛紧密相连,折射出宝玉复杂的心境与反叛精神。
一、祭奠秦钟:以诗酒知音之礼。秦钟是宝玉的至交好友,难得的知音。贾宝玉如何祭奠秦钟,没有正面描写,只是通过他和柳湘莲的对话,侧面提了一下。

第四十七回,在赖尚荣的庆功宴上,宝玉和柳湘莲到厅侧小书房中坐下,“问他这几日可到秦钟的坟上去了。”
湘莲道:“怎么不去?前日我们几个人放鹰去,离他坟上还有二里,我想今年夏天的雨水勤,恐怕他的坟站不住。我背着众人,走去瞧了一瞧,果然又动了一点子。回家来就便弄了几百钱,第三日一早出去,雇了两个人收拾好了。”宝玉道:“怪道呢,上月我们大观园的池子里头结了莲蓬,我摘了十个,叫茗烟出去到坟上供他去,回来我也问他可被雨冲坏了没有?他说不但不冲,且比上回又新了些。
贾宝玉祭奠秦钟,是用大观园新摘的莲蓬,而不是烧纸等俗物。由此可见,大观园里有了什么新的花草,贾宝玉都会送到秦钟的坟上去,让秦钟一起欣赏。

除此之外,宝玉还可能在秦钟的生祭和死祭,焚香遥祭秦钟。
秦钟之死是宝玉首次直面知己好友早夭的悲剧,其祭奠中既有对青春友情的痛惜,也暗含对“须眉浊物”世界的失望。
因为秦钟临终时对宝玉的遗言是:“以前你我见识,自为高过世人,我今日才知自误了。以后还该立志功名,以荣耀显达为是。”
二、祭奠金钏:隐秘的负罪之祭。
第四十三回“不了情暂撮土为香”,这日是金钏的忌日也是凤姐的生日。这天一大早,宝玉特意换上素衣,策马至郊外水仙庵。
庵里的姑子给宝玉准备了香供纸马。
宝玉道:“一概不用。”便命茗烟捧着香炉,来到水仙庵的后园中,想拣一块干净地方儿,竟拣不出。
茗烟道:“那井台儿上如何?”宝玉点头,一齐来至井台上,将炉放下。贾宝玉为什么在井台上祭奠呢?因为金钏就是跳井死的。

宝玉从自己的荷包拿出两星沉速香焚上,含泪施了半礼,便让茗烟收了香炉。
茗烟答应,且不收,忙爬下磕了几个头,口内祝道:“我茗烟跟二爷这几年,二爷的心事,我没有不知道的,只有今儿这一祭祀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敢问。只是这受祭的阴魂虽不知名姓,想来自然是那人间有一,天上无双,极聪明极俊雅的一位姐姐妹妹了。二爷心事不能出口,让我代祝:若芳魂有感,香魄多情,虽然阴阳间隔,既是知己之间,时常来望候二爷,未尝不可。你在阴间保佑二爷来生也变个女孩儿,和你们一处相伴,再不可又托生这须眉浊物了。”说毕,又磕几个头,才爬起来。
茗烟说出了宝玉没有说出的话。

这场祭奠充满矛盾:既想赎罪,又不敢直面礼教压力。回家时,碰到了玉钏,宝玉陪笑道:“你猜我往哪里去了?”显然,刚刚宝玉祭奠的人是金钏。
三、祭奠晴雯:惊世骇俗的深情之祭**第七十八回“痴公子杜撰芙蓉诔”,宝玉听闻晴雯死后为芙蓉花神,叹息一回。“忽又想起死后并未到灵前一祭,如今何不在芙蓉前一祭,岂不尽了礼,比俗人去灵前祭吊又更觉别致。”
想毕,便欲行礼。忽又止住道:“虽如此,亦不可太草率,也须得衣冠整齐,奠仪周备,方为诚敬。”

宝玉想,“如今若学那世俗之奠礼,断然不可;竟也还别开生面,另立排场,风流奇异,于世无涉,方不负我二人之为人。”
宝玉决定写一篇祭文祭奠晴雯,但是不要蹈前人覆辙。宝玉洋洋洒洒写出一篇长文。
用晴雯素日所喜之冰鲛縠一幅楷字写成,〔按:鲛縠,音交胡,白色绉纹绢纱。〕名曰《芙蓉女儿诔》,前序后歌。又备了四样晴雯所喜之物,于是夜月下,命那小丫头捧至芙蓉花前。先行礼毕,将那诔文即挂于芙蓉枝上,乃泣涕念曰:……四者虽微,聊以达诚申信,乃致祭于白帝宫中抚司秋艳芙蓉女儿……

宝玉祭奠晴雯,依然摒弃传统香烛纸马,选用具有个人印记的私物,群花之蕊,冰鲛之縠,沁芳之泉,枫露之茗来祭奠。
他在诔文中,赞其高洁,甚至用“鸠鸩恶其高”暗讽王夫人。他借“芙蓉花神”之说,将晴雯抬至神话高度。
这场祭奠实为宝玉的“情痴宣言”:他打破主仆界限,将晴雯视为精神知己。后来宝玉将诔文改了一句“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脂批:当知虽诔晴雯而又实诔黛玉也。〕
贾宝玉悼念晴雯,实则是预演对黛玉的悼亡。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