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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帝太和三年(公元229年),孙权在称帝后提出合纵连横计划。
一方面与西边的蜀汉政权正式结盟,同时派使节出使辽东,打探辽东太守公孙渊的动向,试图与其交好。孙权的战略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西连蜀汉、北交辽东,从南、西、北三面对曹魏政权形成合围之势。
魏明帝太和六年(壬子,公元232年),辽东太守公孙渊暗地怀有二心,多次与吴国联系。魏明帝要征讨他,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散骑常侍蒋济劝谏说:“如今海边之地,世世代代臣属于朝廷,即使出兵就能把他们打败,获得的民众也不足以增加国力;倘若失败,会由此结下怨恨,自毁信誉。”明帝不接受。
中领军杨暨推举田豫。明帝命田豫督领青州各路大军从海道,幽州刺史王雄从陆路同时进军讨伐公孙渊。
于是使田豫率领军队,假予符节,前往讨伐。
田豫估计,贼人船只将要返回,正是年底风急的季节,一定惧怕风高浪大,东面又无岸可依,肯定要到成山。成山没有藏船的地方,只好依傍岸边行进。
他观察好地形,在各个山岛的险要之处,布置军队防守,他亲自到成山,登上汉武帝所建的楼观。
田豫认为吴国买马使节周贺等行将返归,时已冬季,海上风急,肯定畏惧海浪飘摇,靠岸行驶,而东边海岸水浅不能靠岸,必当赴经成山,成山又没有藏船之处,于是就派出部队把守成山。
周贺等返回行至成山,果然遇风上岸,田豫率军袭击周贺等,并杀了他。
当初,各位将领都笑他在空地等待贼人,及至贼人惨败,都争相执行他的计划,请求入海夺取飘泊的敌船。
田豫恐怕敌人在陷入穷途末路时,会拼死反抗,但将领都不听他的命令。
当初,田豫以太守的官职统帅青州军队,青州刺史程喜心中不服,在进行部署时,多与他意见不一致。
程喜知道明帝喜欢明珠,于是秘密上奏说:“田豫虽然立下战功,但是军令松弛;得到了许多珠宝器物,都发放给官兵而不交纳给官府。”因此,田豫的功劳没有受到奖赏。
起初,虞翻性情粗疏率直,酒后屡次出现过失,又喜好顶撞别人,多次被人毁谤。吴王曾与张昭谈论到神仙,虞翻指着张昭说:“他们都是死人而你却说是神仙,世上哪有仙人!”
吴王对虞翻的恨愤不止一次两次,于是将虞翻贬到交州。
等到周贺等去辽东,虞翻听到后,认为辽东相隔极远,即使前来归附,也不足取,而今派人带财物去辽东购马,既不是国家之利又恐怕没有收获,想上书规劝不敢,将奏章给吕岱过目,吕岱没有回答。
虞翻被怨恨的人告发,再次被贬到苍梧郡猛陵县。吴王听说周贺被杀后,才想起虞翻的建议,于是召虞翻从交州返回。
这时虞翻已经去世,只运回灵柩。
青龙元年(癸丑,公元233年),公孙渊派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携带表章赴吴称臣,吴王非常高兴,为此大赦天下。
三月,吴王派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虞咨、中郎将万泰、校尉裴潜等率领大军万人,携带金银财宝、奇珍异贷及九锡齐备,乘船渡海赏赐公孙渊,封公孙渊为燕王。
自顾雍以下的满朝大臣都直言规劝:“公孙渊不可轻信,这样做,对他的恩遇太厚了,只要派遣官兵护送宿舒、孙综就够了。”
吴王不接受。张昭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讨伐,从远地而来求援,绝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打算自动向魏表明忠心,我们的使节不能返回,不也让天下人取笑吗?”
吴王反驳张昭,张昭越发坚持己见。
吴王不能忍受,按着佩剑恼怒地说:“吴国士族之人入宫则参拜我,出宫则参拜您,我敬重您已经到了极点,而您屡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撞我,我常常唯恐自己做出不愿做的事。”
张昭看着吴王说:“我虽然知陛下不会采纳我的建议,但每次都竭尽愚忠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时呼唤我到她的床前,留下遗诏,吩咐我辅佐陛下的话音犹在耳边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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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接着泪满面,吴王将刀扔在地上,与张昭相对哭泣。然而吴王还是派遣张弥、许晏去往辽东。
张昭对不采纳他的意见忿忿不平,声称有病不去朝见。吴王怨恨张昭,下令用土将张昭家的大门堵住,张昭又从里面用土将门封死。
过后,吴王冷静下来,颇为后悔,便多次派人慰问张昭,向他道歉,张昭始终不出来。吴王有次出宫,经过张昭家门呼唤他,张昭声答病重。
吴王让人火烧张昭家门,想要恐吓张昭,张昭也不出来。吴王便让人把火灭掉,在门中长时间等侯。
张昭几个儿子一齐扶张昭起床,吴王用自己的车把他拉回宫,深切地责备自己,张昭不得已,然后参加朝会。
经过漫长的航行,东吴舰队于七月初抵达位于辽东半岛最南端的沓县(今大连市金州区一带),在港口沓津停泊。沓津也叫沓渚,就是后来著名的深水良港旅顺港。
东吴使团抵达辽东后,出于防范的考虑没有全体登岸,他们分成两部分,张弥、许晏、万泰、裴潜等人带四百人前往襄平会见公孙渊,贺达、虞咨则率领剩下人则留在船上等待。
其中张弥、许晏负责册封事宜,万泰、裴潜则主要办理另一件大事,即购买马匹。
公孙渊虽然早有不轨之心,自知吴国相距遥远难以信用靠。但东吴只来了四百人,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吃掉这支小部队。
此时张弥等人见公孙渊似乎不是很情愿的态度,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于是公孙渊立刻动手发兵围攻,将张弥、许晏、万泰、裴潜四人杀死。
其余士卒无力反抗,只好乞降并被流放边疆。
公孙渊将张弥、许晏等人首级,送到京城,全部吞并了吴国的士兵及带来的金银财宝。明帝颁诏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为乐浪公。
袭杀吴使是秘密进行的,留在船上的贺达和虞咨毫不知情,于是公孙渊决定将他们骗到岸上一网打尽。
为此,公孙渊命韩起率大队人马前往沓县埋伏起来,长史柳远设宴引诱贺达和虞咨下船,并携带大量马匹等物资,做出互市的样子。
贺达和虞咨为了保险起见,没有亲自带主力下船,而是命五六百人前往互市。
公孙渊看东吴使团戒备心太强,将其全部消灭是不可能了,于是再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埋伏好的大军一举杀出。
可怜那五六百士兵,本来是高高兴兴买马,结果遭到了灭顶之灾,三百多人当场被斩杀,还有二百多人被赶到水中淹死,其余则逃亡到深山里不知所终。
这一幕都被留在船上的人看得真真切切,他们庆幸上岸的不是自己,于是立刻返回江东报信去了。最终这次失败的报聘辽东以损失一千多人以及大量财货而告终。
不过事情却没有就此结束,当初被公孙渊流放到边疆的士卒中,有六十人被安置在玄菟郡。玄菟在辽东以北二百里,太守王赞管辖二百户人家。
秦旦等都居住在民家,靠他们供给饮食,住了四十多天。他们在玄菟郡呆了四十多天里,经过观察发现,这里防备并不严密,玄菟太守王赞手下只有三四百人。
秦旦与张群等商议说:“我们远在异域,辜负了使命,被弃于此地,与死无异。现观察此郡,防守十分薄弱,如果我们一旦齐心,放火焚烧城廓,杀死他们的官吏,为国家报仇雪耻,然后一死,也足以无恨了。这比苟且偷生,长久地做囚犯活着怎么样!
张群等都赞成。于是几人秘密约定在八月十九日夜里起事,对玄菟守军发动突然袭击,先是放火烧城制造混乱,然后寻机杀掉王赞等主要官吏。
然而计划却被打乱了,他们中间出了个叛徒张松,此人将他们的计划全泄露出去了,于是王赞立刻命人关闭城门对他们进行搜捕。
秦旦、张群、杜德、黄强全都爬过城墙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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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张群膝盖生疮,跟不上别人。杜德常常搀扶照应他一起走,对他不离不弃。
道路崎岖无比,就这样艰难前行六七百里,张群再也无法坚持,于是对杜德说:“我伤病严重,死期将至,你们宜速速离去,这样陪我落难,最后一并死于荒野之中又有何益?”
可杜德却说:“我们离乡万里,理应生死与共,怎能将你抛弃呢?”一番商议后决定,秦旦、黄疆先走,杜德则留下来照顾张群。
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相依为命,杜德采集野果为食,二人苦苦支撐。秦旦、黄疆离开了几天,到达高句丽国都城。
他们相互一合计,认为要想脱离险境必须得依靠高句丽,反正是来册封的,册封谁不行呢?现在公孙渊翻脸了,干脆换成高句丽吧,这样还能得到他们的支援。
二人见到了高句丽王,宣称吴王给高句丽王位宫及其主簿颁下诏书,谎称赏有赐品,都被辽东所劫掠。
高句丽王大喜过望,立刻封诏称臣,还派人去接杜德和张群。至此,他们终于脱离了险境。来又派遣差役二十五人,护送秦旦等返回吴国,上表称臣,进贡貂皮一千张,鸡皮十件。
从高句丽都城沿着鸭绿江向南,即可到达鸭绿江出海口西安平(今丹东九连城),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经过几个月的奔波,秦旦等四人历尽艰险,回到了江东,孙权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回来。秦旦等见到吴王,悲喜交集,不能自制,吴王也被他们感动,都提升为校尉。
吴王气愤公孙渊,大怒说:“朕年已六十,人世间的艰难困苦,还有什么没经历过,却被鼠辈所戏弄,令人气涌如山。如不亲手斩掉鼠辈的脑袋扔进大海,就再也无颜君临万国,即令为此亡国颠沛,也决不怨恨!”
东吴这次外交行动虽然遭受重大挫败,却意外地与句骊王国建立了良好关系,并首次开通了从江南与朝鲜半岛的航线,双方间的直接交往由此开启。
到了南北朝、东晋和南宋时期,由于北方成为“敌占区”,南北间的陆路交通被完全切断,这条海上航线便成为江南沟通朝鲜半岛的重要通道,各种政商往来始终未断。
通过这条黄金航线,江南商人把当地特产丝绸、茶叶、瓷器以及南洋等地的珠玑、犀、玳瑁等源源不断地运到朝鲜半岛,然后把那里的良马、貂皮、高丽参等名产带回江南,再转手运至南洋、西域和波斯...在这条黄金航线上。
商船鳞次栉比,桅杆高耸如云,海浪拍打着船舷,涛声阵阵,融入了“海上丝绸之路”的宏大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