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4月13日深夜两点多,大多数人已经进入梦乡,但山西大同市城区安益前街的一户人家,却灯火通明,屋里不时传出一些人的兴奋叫喊。
这里是一处赌窝,经常有很多人通宵达旦地赌博,附近居民不堪其扰,多次向街道反映,但屋主人有背景,每天晚上还是那么热闹。
就在大家沉浸在赌博的刺激中时,突然从窗外飞进来两个黑乎乎的东西,随即“轰轰”两声巨响,屋子里的人当场倒下三四个,其他人也不同程度的受伤,现场一片狼藉,哀嚎声传出。
随后警方赶到,大同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警队的技术人员,在现场发现了两个残留的手榴弹木柄,上面都印着“237-70-112”的批号标记,确认爆炸系两枚67式手榴弹造成。
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拥有手榴弹,向赌博扰民的赌窝进行报复呢?
爆炸案发生后,附近的居民都说炸得好,这是为民除害啊!
警方开始追查手榴弹的来源,第二天上午,大同市公安局接到解放军驻大同某部保卫部门的通报:某部弹药库发现被撬盗,总共丢失七枚67式手榴弹,批号刚刚好都是“237-70-112”!同时还丢失若干发56式步枪子弹和51式手枪子弹。
警方根据爆炸现场残留的手榴弹木柄,确认凶手所用的,就是从部队弹药库偷走的那批手榴弹。
凶手是如何从弹药库偷走的,此人究竟想做什么?
大同市公安局和驻军某部保卫部门迅速组成联合专案组,对案件进行追查。
经过初步调查,在4月12日晚间,弹药库的值班人员存在擅离职守的现象,已经被控制并接受审查。刑侦人员进入弹药库现场进行勘察,由于事发后看守人员害怕担责,对盗窃现场进行掩盖,所以刑侦技术人员并没有任何收获。而在安益前街爆炸现场那边,居民们听到爆炸声后起床涌到赌博屋内参加救人,现场遭到极大的破坏,刑侦技术人员同样没有收获。
专案组决定从知晓弹药库情况的人员入手,严查退伍军人和附近的居民,还有一些社会上小偷小摸的盗窃人员。
庞大的排查工作艰难进行,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没有丝毫进展。
谁都没有想到,第二宗爆炸案发生了。
时间是5月29日深夜,地点是大同火车站临时候车室。
由于大同站的站房正在进行大规模改造,所以在站前广场上临时搭建临时候车室,供旅客候车,爆炸发生的时候,临时候车室里坐了不少旅客,很多旅客靠在椅子上沉睡。
爆炸造成了一死七伤,警方同样在现场发现了“237-70-112”批号的手榴弹木柄,肯定正是失窃的那批手榴弹。
据目击者透露,他们看到一个身穿83式铁路职工制服上衣、骑着自行车、戴着面罩的年轻人,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丢入临时候车室正在候车的旅客中,飞快骑车子逃走,几秒钟之后就发生了爆炸。
这一次,刑侦技术人员有了收获,在现场找到一件被丢弃的铁路制服,领子上沾有血迹,经化验是B型血。
那年头没有监控,警方根据目击者的回忆,对案犯画出了图像,初步认为案犯为男性,年纪在25岁到35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三左右。
从某部弹药库失窃的七枚67式手榴弹中,如今还剩下四枚。前后两起爆炸案的性质不一样,第一起爆炸案,似乎在为民除害,实施正义之举,但是第二起爆炸案,就有恶意报复社会之嫌。
警方在分析犯罪分子的心理,怀疑犯罪分子进行定位:退伍军人,受过不公平的待遇,有赌博前科,很可能家庭不幸福。
根据这些定位,警方正一步步缩小范围,但警方无法认定案犯下一个要袭击的目标是什么,犯罪分子的手中还有四枚手榴弹,必须尽快抓捕归案。
那一阵子,大同的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爆炸案,一时间草木皆兵,市民们一个个绷着神经,担心身边会爆炸,有时候自行车爆了胎,街边打个爆米花,都被人打电话报告给公安局。
大量的这种“假爆炸”,也搞得大同市公安局上上下下都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尽管警方已经缩小了调查范围,但是调查依然缓慢,前后盘查了一万多人,没有丝毫发现。
时间过去了半个多月,6月22日午夜,在大同南郊区的马军营乡白马城村的一家小饭店内,几个人正在赌博玩耍,突然听到窗户哗啦一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进来……
里面的人一看,吓得一个个趴在地上。
随着一声巨响,一张桌子被炸碎,窗户也被炸破了,现场一片狼藉,庆幸的是候,由于屋子里面的人反应敏捷,所以爆炸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几个人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南郊分局的技术人员赶到现场,同样找到一个“237-70-112”批号的手榴弹木柄。
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有一个人逃出了屋子,看到一个穿着83式铁路制服上衣的人,骑着车子逃进了黑暗中。
为了避免爆炸俺再次发生,大同市公安局全体出动,在各要道卡口设卡堵截,盘查穿着83式铁路制服上衣的可疑人员。
6月23日凌晨3时,大同市公安局城区分局的4名公安民警,在市区迎泽街丁字路口执行查堵任务时,发现一个身穿83式铁路制服、戴着面罩、挎着一个黑色提包,骑着自行车的年轻男子。
只见该男子一只手捂着颈部,行踪鬼鬼祟祟,民警上前盘查,没想到男子调转车身就跑,并向追他的民警甩出两枚冒烟的手榴弹。
随着“轰”“轰”两声,2名民警被炸倒地,另2名民警也被迫放弃追捕,歹徒仓惶逃离。歹徒骑车逃离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捂着颈部,由于逃得匆忙,歹徒将面罩、黑色提包以及一只26码的松紧口布鞋遗留在现场。
后经技术人员检查,这两枚手榴弹残留的木柄上也印着“237-70-112”的批号。根据4名民警的回忆,这名男青年大约30岁上下,身高约1.72米,没戴帽子,留着卷发,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案犯的画像非常精准了,但大同由于人员混杂很严重,30岁上下的卷发男子有很多。
警方认为,案犯很可能是铁路职工,并非退伍军人,之前的调查方向有误。
在山西省公安厅的协调下,大同市公安局、北京铁路公安局大同铁路公安处以及解放军大同军分区保卫处召开案情分析会,并成立了并案侦查领导组,抽调铁路公安、地方公安以及部队保卫部门的精干力量组成新的专案组,协作侦办此案。
专案组经过对某部弹药库、安益街和白马城村等几处案发地点,从地理位置上进行比较和分析,发现上述地方距离铁路都不远,形成了一个以铁路为中心的“三角区”,再加上犯罪分子身穿83式铁路职工制服,操带有“铁路腔”的普通话,说明犯罪分子一定和铁路系统有某种联系,要么自己就是铁路职工,要么就是铁路职工子弟。
刑侦人员重新对案犯进行画像:30岁左右,铁路人员以及铁路职工子弟,有犯罪前科,很可能是受过打击,对现实严重不满的刑满释放人员。从案犯扔出手榴弹的过程分析,排除了退伍军人。
如果真是退伍军人,一般会拉开引线之后,停留两三秒钟再扔出去,不可能一拉就扔。
根据在迎泽街丁字路口和罪犯遭遇的4名民警有关罪犯总是用手捂着耳朵后的脖颈的动作细节,判断罪犯的哪个部位可能受伤。
虽然警方改变了侦查思路,但依然进展缓慢。专案组有人提出,83式铁路职工制服,很多人都能够得到,会不会案犯故意穿上铁路职工制服,想引开警方的调查方向呢?
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的。
6月25日,一个农民在大同铁路御河大桥下的一个土堆里,发现了一个黑色提包,里面赫然放着一枚批号为“237-70-112”的67式手榴弹,以及9发56式步枪子弹和6发51式手枪子弹。经检查,这个提包是被人为埋在这个土堆里的,说明是犯罪分子有意在藏匿犯罪证据。
难道犯罪分子与几名公安见面之后,吓破胆了?想埋藏凶器后潜逃?
警方加大对车站等出行的地方,进行盘查,只要是30岁左右的卷发男子,一律登记。
但是案犯仍旧没有踪影,有人怀疑案犯很可能已经逃离了大同。
没想到的是,就在专案组计划重新调整方案的时候,案犯自己送上门了。
6月29日深夜,大同西电力机务段向铁路公安处的报案——机务段电料库被撬,总共盗走价值7227元的扁铜线和漆包线。
罪犯偷走东西,肯定需要销赃。
警方派人对市里外的废旧物品回收点进行调查,没想到在城郊的一处废旧物品回收点,正好撞上了卖铜线的吴宝山,两人带赃物就这么被抓住了。
吴宝山倒是很爽快,供认不是他一个人偷的,另一个人叫周阔。
周阔就这样浮出了水面。其实周阔在警方这里是有案底的,此人34岁,原籍山西省天镇县,此前因屡次流窜盗窃累计被判强制劳动、劳教和劳改总共达八年,1984年刑满释放后无业至今。其父系大同铁路分局退休职工,家里有铁路工作服。
据吴宝山交代,周阔的脖子上受了伤,躺在家里睡觉呢!
其实警方在第一次盘查的时候,就找过周阔,因他没有当过兵,只喜欢喝酒赌博,所以就没有把他列入重点人员。
警方第二次盘查的重点是铁路人员,周阔再一次被列入调查对象,但由于迎泽街丁字路口爆炸案发生的当晚,有七八个人证明周阔和他们一起打牌玩耍,警方就放松了。却不知那晚周阔确实和那几个人打牌,途中说出去拉屎,其实是想去作案,哪知在迎泽街丁字路口与盘查的公安相遇,中途折了回来。前后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大家都认为他确实是去拉屎了。
周阔劳改回来后还是不务正业,其父已经把他赶了出去,他租住在马军营乡陈庄村,那房子在村口,出门就是一条通往市区的土路,距离被盗手榴弹的某部弹药库不过一箭之遥,道路四通八达。
根据那些与周阔一起玩耍的人反映,周阔自1984年刑满释放后,就变得十分仇恨社会,身上时常有一把匕首,动不动就拿出来吓唬人,别人都怕了他。由于他在外面与女人鬼混,还得了脏病,甚至一度变得极为厌世,声称想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后就去死,临死还要拉几个垫背的。
周阔的身高和相貌,与6月23日凌晨在迎泽街丁字路口的罪犯十分吻合,且在安益前街的那家民居中参与过聚赌,输多赢少,有一次那拔出了匕首,但被人劝阻。因此,很有可能因为泄愤而儿用手榴弹炸了这个赌窝。
警方随即展开抓捕,但周阔却失踪了,警方在他的住处搜出了几副黑布面罩,与6月23日凌晨在迎泽街丁字路口捡到的那块黑布面罩很相似。
至此,专案组基本认定大同市连环手榴弹爆炸行凶案的案犯就是周阔,发出了通缉令。
然而,周阔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警方对周阔的亲人和朋友进行了监视,都一无所获。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周阔没钱,很难离开大同。
时间到了7月12日傍晚,两名在拥军路蹲守的大同铁路公安处刑侦队侦查员,穿着便装在人流中搜寻,这时候,一个年轻人凑上前来:“兄弟,借个火!”
侦查员抬头一看,这不正是周阔吗?
由于当时在街上,侦查员担心周阔的身上有凶器,抓捕的时候很可能伤及无辜,所以就没有动手。两人跟着周阔走了一段路,看到他进了厕所。
侦查员为了确认是不是周阔,在厕所外面大声喊了一声“周阔”,里面传出声音:“等一等,我在上厕所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名侦查员冲了进去,在一个厕所的蹲坑前抓住了周阔。
周阔归案后,主动交代了伙同吴宝山盗窃机务段电料库的犯罪事实,却拒不承认自己盗窃手榴弹和用手榴弹行凶的事。
根据专案组所掌握的证据,也确实无法证实周阔与几宗手榴弹爆炸案有关。
专案组将爆炸现场遗留的面罩与周阔家提取的黑布面罩,送到山西省公安厅技术处进行检验,从纤维种类、织法、密度以及热分析处理等方面,确定这些面罩都是用同一块黑布裁剪加工制成的。
对此证据,周阔解释他家里的面罩,是从外面捡来的,觉得好玩,仅此而已。
而警方在迎泽街丁字路口捡到的鞋子,与周阔被抓时穿的鞋子,进行了技术性对力定型的对比检验,得出结论是同一个人所穿。
周阔展开辩解,说很多男人的鞋子都差不多
至于他血型经化验,与大同站捡到的铁路职工制服上衣领子上的血迹血型一致,同属于B型血,他也同样不认,说B型血的男人多得很。
周阔要的是那种能够让他认罪的证据,对于这种从监狱中出来的老油条,警方有的是办法让其认罪。
8月7日,大同铁路公安处的技术人员,对周阔的身体进行了体检,结果在他的左耳后发现了一小块很不明显的疤痕,经过电视遥控机透视检查,发现周阔的头颅正侧可见左侧乳突尖部的软组织内有金属阴影。于是警方将他送到大同铁路医院做手术,通过手术后,从他的头部取出一块长0.7毫米、宽0.5毫米、厚0.3毫米的金属异物。
省厅技术处对这块金属异物进行了检验,最终判断这块金属异物,是67式手榴弹爆炸后产生的弹片。
这是铁的事实。
穿着制服的铁路职工
当金属异物的检测结果摆在周阔面前的时候,他的脸变得如同白纸一样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断滴落,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却一脸不屑地冷笑:“就是我做的,怎么样,枪毙我!”
原来周阔出狱之后不改过自新,还是和以前那样懒惰,找不到工作,也找不到老婆,整天喝酒赌博,最终被他父亲赶出了家门,他仇恨社会,一直想着报复。
一天晚上他潜入部队弹药库,本来是想偷枪支的,可是里面没有枪支,只有手榴弹和子弹,于是就偷了一些出来。
他想着在安益前街那边输了不少钱,老板仗着有后台,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于是丢了两颗手榴弹进去,本想炸死满屋子的人,哪曾想没炸死一个。
在火车站的候车室,他本来想要偷旅客的钱包,却被人发现,心急之下刘扔了一颗手榴弹,哪知自己也被爆炸的弹片击中,差点连命都没了。
在南郊区马军营乡白马城村的那家小饭店,他经过的时候,认出里面赌博的两个人,曾经赢了他不少钱,就扔了一颗手榴弹进去。
迎泽街丁字路口被警察盘查吗,完全是意外,他为了脱身才扔了手榴弹,没想到太紧张,连鞋子都掉了。
警方问他为什么要报复社会,他回答是得了脏病,活不长久。其实警方在检查他身体的时候,检查出他得了淋病,这种性病是可以治愈的。
他得知自己的脏病能够被治愈,崩溃得嚎啕大哭。
1989年3月12日,周阔被绑缚刑场,执行了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