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系列故事纯属虚构,可能来源于某些人的经历,也可能来源于某些人的道听途说。如有雷同,请勿对号入座。

书接上回。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郑总说,房东一家人在杭州做生意,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家,房子闲着也是闲着,就挂到中介出租了。目前,就郑总带着阿涛和阿华住在这里。
郑总介绍阿涛和阿华与屈不凡见过之后,阿涛和阿华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郑总就领着屈不凡在西餐桌前坐下,他一边收拾西餐桌上没吃完的早餐,一边向屈不凡介绍目前公司紧急要处理的事情。
由于郑总的进发科技有限公司属于化工企业,主要是生产聚氨酯树脂和助剂,根据国家政策要求,新建项目在实施过程中,安全设施的设计、施工和投入使用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进行。
所以,项目的主体工程在设计、施工的同时,安全设施的设计和施工也要同时跟进。
郑总的安排是,主体工程的设计、施工,由他带领阿涛和阿华全程跟进;安全设施的设计和施工,前期准备工作,先由屈不凡挑头,列出具体工作安排,需要他配合和支持的,他一定会全力配合、支持。
屈不凡在发改委时,接触过不少企业,知道在企业里面干活,难度最大的问题就是能不能够得到企业老板的配合和支持,所以,屈不凡听懂了郑总的意思,就是要他放心放手去干,这无异于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对于化工企业,屈不凡也是第一次接触,尤其是了解到化工企业入驻,不少手续都是需要省市县三级联合审批的,工作量之大、手续之繁琐,可见一斑。
郑总交代完事情,就带着阿涛和阿华离开了,留下屈不凡一个人在房子里。
屈不凡心想,这就是我的新工作,我人生的转折点了。他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就状态满满地投入工作了。
根据郑总的要求,他要把目前要准备好的相关手续捋一捋,再列出一份明细的资料清单。然后,按照这份资料清单一个一个进行准备。
其实,说白了,这些资料清单里所需要提供的很多资料和材料,不少是要到县里集中办事大厅,一项一项提交申请的。
要全部办下来之后,才可以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证件和资质,工厂建设才可以施工,否则,郑总他们将没事可做。所以,屈不凡这些工作显得尤为紧迫和重要。
好在屈不凡好歹做过几年发改委副主任,对一个正科级领导干部来说,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多大难度,只花了一天工夫,就把近一个月公司需要准备的资料和手续,列出了一份详细的清单。
傍晚六点左右,屈不凡忙完了,正准备回家时,郑总他们三个人回来了。
他们抱了一大摞的施工图纸回来,这些施工图纸全都是乱的,需要尽快整理出来。
屈不凡二话没说,和郑总他们仨一起,蹲在地板上,埋头整理这些图纸。
四个人,花了足足两个多小时,终于把所有的图纸全都整理好。郑总很高兴,他夸屈不凡,“小屈,我就说我没看错你,真的是不错,对公司的事情很上心!”
屈不凡微笑回应,“郑总,这都是小事,公司的事情,现在就是我的事情啊!”郑总听了,非常满意,当即拉着屈不凡一起去外面吃饭。
第一次跟温州老板吃饭,屈不凡很少说话,只是用心听他们说话,观察他们。
郑总找的是一家很普通的小店,但这家小店菜做得很有味道。郑总把屈不凡当朋友一般,特意点了两个屈不凡喜欢的菜,四个人,点了五菜一汤,全是下饭的菜。
郑总给每个人安排了一瓶啤酒,他说,不多喝,只喝一瓶,又解乏,又解渴。但屈不凡没要,因为他确实不会喝酒。
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郑总聊起了他的一些往事。
让屈不凡想不到的是,郑总竟然已经五十八岁了,但实际上,他除了皮肤黑点,看上去最多只有五十岁。而且,郑总小学都没有读完,说话办事却这么头脑清晰、干脆利落,温州老板果然厉害。
郑总说,他年轻的时候,家里也很穷。那时候,不少浙江人还跑来江西找饭吃,因为江西是鱼米之乡啊。

郑总的话说得没错,屈不凡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那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经常有来自浙江和福建的手艺人,当地人不愿意干的苦活、累活,这些外地人却干得很认真。
等到屈不凡初中毕业后,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不再是浙江人和福建人来江西找饭吃,而是不少江西人跑去浙江和福建等地打工。
屈不凡听了郑总讲他家发迹的经历,不由在心里感慨,这才三十来年,就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当初来江西找饭吃的浙江和福建人都富了,反过来,很多江西人要跑去浙江和福建打工了。
郑总和屈不凡聊这个问题时,非常自豪,他说,“小屈,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浙江人比江西人更富吗?我告诉你,主要就是这几个原因:第一是浙江人不保守,敢想敢闯敢干;第二是浙江人勤快,在我们那里,很少有人大白天聚在一起打麻将的;第三是浙江人团结,讲究抱团发展。”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半,屈不凡才回了姐姐家储藏间的家。
第一天和郑总他们仨接触,屈不凡就感觉到了浙江人不同的为人处世风格,心里很震撼,觉得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特别务实,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没有任何弯弯绕的花架子,他们不屑于把时间花在这些没有意义的花架子上面,难怪浙江人会先富起来。
尤其是郑总说的那番话,对屈不凡的触动更是深刻。想想自己之前作死的经历,内心更加感叹,自己之前真的是太混蛋了,不但浪费生命,还自作孽,自作自受。
屈不凡在晚上吃饭时和郑总聊到了近期要做的工作,郑总告诉屈不凡,在他的公司,一切以把事情办好为最重要的目的,他不会用上班那一套制度约束屈不凡,什么时间干什么事,由屈不凡自己安排,所有时间也都由屈不凡自己自由支配,这样反而可以提高屈不凡的工作效率。
在政府工作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被所谓的各种制度管着、约束着,突然在工作上获得这种完全由自己支配的自由,屈不凡再次受到很大的触动,感叹温州老板果然是干实事的人,谁也喜欢这样的老板啊!
可是,躺在床上一想到从明天开始,就要跑很多单位和部门去找人办事,屈不凡内心就开始了针扎一般的难受。
屈不凡以前在发改委,和这些部门打交道时,他们的局长都会客客气气称呼他一声屈主任,因为大家级别是一样的。
现在不同了,全县领导干部都知道,他屈不凡这个原本有一点实权的发改委副主任,因为掉进赌博的坑里,啥都被撸干净了,身份都变了,变成了弱势部门老干局的一个闲人。
尤其是这个闲人今后又要去这些部门找人办事,在这样十八线的小县城,人们的眼睛很毒,眼光也很窄,看到的就是你身上那些能唬住人的东西,你级别比他高,他就对你客客气气的。尤其是以前都是人家求自己办事,以后完全反过来,是自己要求人家办事了!
人家会怎么看自己?所有人肯定都会在心里笑话,说我就是个脑子有病的家伙,好好的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想到这个,屈不凡就感到心里一阵堵得慌。

这成了屈不凡最大的心理障碍,以前那么自尊、那么要面子的人,现在活成了全县领导干部的笑话,颜面扫地啊!这一个晚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着想着,脑袋昏昏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后,屈不凡又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鼓励自己要突破这个心理障碍,脸已经丢尽了,还有什么怕丢脸的呢?不要那么敏感,不要那么自尊!自尊值几个钱?现在是要赚钱还债啊!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屈不凡每天出门前都要给自己打气,鼓励自己,放下所谓的尊严,好好做事。
但事实正像屈不凡预料的那样,他在办事的过程中,好几次,果然是就连负责审批的股长都直呼自己的名字,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让屈不凡心理落差很大,脸上特别难堪。
每次见到熟人,屈不凡就觉得脸上真是挂不住啊,有时候甚至恨不得地上找个缝隙钻进去。可没有办法,一堆的事情要找人家办,只好腆着脸,不断提醒自己,放下所谓的面子,好好与人沟通。
尽管屈不凡硬着头皮,把这一个月所需要的手续和资料全给跑下来了。但他还是能从很多人的眼睛里读出那种怪异的眼神,感觉他们像是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一般,那眼神分明是告诉屈不凡,脑子正常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屈不凡知道,他赌博输了一百万的“光辉事迹”早已经传遍县里,几乎县里每个单位的人都知道他的破事了。
屈不凡心里甚至想,肯定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说他就是脑子有病,要不然,怎么会明明已经是县发改委排名第一的正科级副主任,很可能马上就要外放到好单位去当一把手,为什么还要自己作死,把自己的大好前程作没了,把家都作没了,欠了一屁股的债,这样的人,全县估计也就他屈不凡独一份啊!
屈不凡这一个星期每天上班如上坟一般,心情沉重无比。每天上班前,都一直有种强烈的抗拒心理,害怕见到人,尤其害怕见到从前工作中打过交道的人。觉得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怪异的,都透着一股无言的嘲讽和讥笑。
这种感觉压得屈不凡喘不过气来,他只好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自己疗伤,自己给自己洗脑。
而且,屈不凡还得了一个严重的后遗症,就是特别害怕接电话,每次电话铃响,他都会心脏狂跳,情绪一下子极度紧张,血压飙升。
屈不凡知道,这就是因为这几个月被催债电话给闹的,太害怕接到电话,因为每个电话基本上都是催他还钱的,电话一响,他的心脏就瞬间抽紧,那种紧张和恐惧感,几近令他昏厥。
可是,没办法了,必须要面对现实,并且坦然接受现实。之前这两个月的煎熬中,屈不凡甚至想到过跳楼了结自己。
虽然没有真的跳楼,但在内心来说,自己已经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如果这些恐惧心理都不能克服,自己的人生怎么能重启?怎么能做好工作?这一百万元的债务怎么能还清?
屈不凡就是这样,每天都不停暗示自己、强化自己,告诉自己,现在已经是人生的最低谷,死过一回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现在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又有什么好怕见人的呢?
经过一个星期的这种不停暗示、不停调整,屈不凡终于克服了怕见人、怕接电话的心理障碍,能够坦然面对了。
别人哪里会知道,作为一个曾经在发改委做过副主任的正科级领导干部,如今竟然会沦落到了连见人、接电话都害怕的病态地步!
心态调整过来以后,屈不凡再出去工作,表情、动作、语言都跟着自然和顺畅多了。这样带来的良性循环是,他办事也顺畅多了。在县里办事时,屈不凡基本上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沟通好,把事情办妥。
屈不凡想起自己以前有种无知者的狂妄自大,自己到外单位办事每次遇到的都是笑脸相迎,听到的都是带着逢迎的好话。那时候他一直以为这是自己能力强的缘故,到这时候才醒悟过来,自己哪里有什么狗屁能力,无非人家是要逢迎发改委这个实权部门而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