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阿古柏借着陕、甘地区回民叛乱的时机,占领了新疆北部地区,左宗棠在平定陕、甘叛乱后,收复了新疆。没想到,前方将士用生命和鲜血收复的新疆,却被颟顸的崇厚割让给俄国。危急时刻,外交官曾纪泽挺身而出,与俄国人斗智斗勇,终于废除了崇厚与俄国人签订的条约,从北极熊的嘴里夺回来新疆!

阿古柏入侵新疆,俄国乘机替清政府“保管”伊犁
1869年,浩罕汗国(中亚的一个国家,曾对清朝称臣,随着清朝的衰弱,背叛了清政府)阿克麦吉特要塞司令阿古柏趁机入侵天山南路的喀什噶尔,逐渐将势力扩散的乌鲁木齐以西地区。
阿古柏之所以这么快占领新疆大部分地区,一是左宗棠在征剿陕甘的回乱,清政府根本没有余力顾及这么远的边疆地区,更主要的是阿古柏得到了当时地球上的黑老大——英国的资助。
新疆在中国的西北部,位于欧亚大陆中心区域,是中国通往中亚、西亚、欧洲的门户,是中国的战略屏障,对于中国维护领土完整的意义重大,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这时候英国在印度想进入中国,因为喜马拉雅山脉的阻隔,十分不方便,新疆成了一条重要通道,同时也为了遏制俄国势力从中亚侵入中国。

因此,在阿古柏侵入新疆后,英国马上为其提供资金和武器,鼓励阿古柏在新疆地区建国,并且与阿古柏签订商约,获得在阿古柏控制区的特权,实际上就是承认了阿古柏政权的合法性。
英国一系列的骚操作马上引起了北极熊——俄罗斯帝国的强烈反应,此时俄国已经从中国东北强取了98万平方公里土地,在1864年根据《塔城条约》从新疆以北豪夺了土地58万平方公里,这块土地有日本的一倍半大,包括伊塞克湖和斋桑湖,以及中亚重镇阿拉木图(现在哈萨克斯坦首都)和皮什别克(今吉尔吉斯坦首都比什凯克)。俄国一直把这块区域视为他的势力范围,现在英国支持的阿古柏一根钉子似的钉了进来,他怎么能熟视无睹呢?
俄国在阿古柏1870年攻陷乌鲁木齐后,于1871年出兵占领伊犁。孱弱的清政府面对明目张胆的入侵行为,虽然不能用武力夺回来,外交照会还是要发一个,问问“你怎么能明强呢?”
俄国人心里说,我又不是第一次明强,这还需要原因吗?我的拳头比你硬,你打不过我呗!但还是给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新疆都被阿古柏占领了,就剩伊犁这地方了,我从“朋友道义”出发,暂时替你代为管理,以免落入阿古柏之手。等你把阿古柏打跑了,我就把伊犁双手奉还。

其实,这是俄国给清政府挖了一个坑,伊犁将来会还给你,但前提是“你得把阿古柏打跑了,恢复对新疆的主权”。
俄国认定清政府根本没有能力收复新疆,所以,伊犁会永远地由他替清政府“保管”。但俄国人走眼了,左宗棠抬着棺材来收复新疆了!
上相筹边未肯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渡玉关。
对于俄国的“好意”,清政府自然知道其险恶用心。在1873年陕甘总督左宗棠扑灭了这两省的叛乱之后,准备挥师西进收复新疆时,日本与清政府爆发了关于琉球和台湾问题的争端。
清政府面临东面需要加强海军建设和西面直接战争的两个都需要钱才能解决的大伤脑筋的问题,先解决那个呢?政府内部分成了两派——海防派和边防派。

以李鸿章为代表的海防派的论据有五:(1)边防不如海防重要和紧迫,因为北京距海岸近,而新疆则离京师远;(2)由于财政拮据和新疆之役的胜算毫无把握,这就不得不重新考虑此役是否可行;(3)新疆土地贫瘠,不值得花这样高的代价去收复它;(4)新疆的周围都是强邻,不能长期固守;(5)缓期收复新疆并不是要放弃这片列祖列宗经过百战所得的土地,只不过是保存实力以待他日大举的一项明智办法。
边防派的领袖人物左宗棠对海防的重要性不表异议,但他强调说,西方列强通常为了商业特权而开仗,而俄国除了追求商业的让步外,还有领土要求,并且他可以由海上和陆路侵入中国,是为心腹之患。日本和西方国家只能由海上进入中国,他们的威胁只是肢体之病。
边防论者也提出了五点论据:(1)新疆是西北防务的第一线,它守卫着屏障北京的蒙古;(2)西方列强尚未造成直接入侵的危险,而俄国人在新疆的推进已经成为主要的威胁;(3)不应将边防军费转用于沿海防务,因为对沿海防务已经拨给固定的军费;(4)列祖列宗百战经营的土地不应放弃;(5)像乌鲁木齐和阿克苏这样的战略要地应首先收复。
左宗棠警告说,如果现在中辍此役,就会招致外国人对新疆的统治。
清廷在考虑再三后,觉得死后没法面见老祖宗。刚刚即位的光绪皇帝于光绪元年(1875年)4月23日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

临危受命的左宗棠制定了“先北后南”、“缓进速战”的军事战略。即先攻取阿古柏势力薄弱的北疆,占领具有重要政治意义的乌鲁木齐,为收复伊宁做准备。
“缓进”则是筹措充足的军费和物资。在政府拖欠2000余万两白银的情况下,左宗棠自己向洋商借1375万两,向华商借款846万两。
为了保证粮食供给,左宗棠在哈密驻军兴修水利、囤积粮食,又建立了四条补给线、广设运输台站从各地向前线运输物资。
“速战”是考虑“钱紧”,不能支撑持久作战,要速战速决,同时也为了避免列强干涉。
1876年春,经过殚精竭虑准备充分的左宗棠指挥大军进逼新疆,11月,刘锦堂征服北疆。

身在南疆的阿古柏一看大事不妙,赶紧找英国主子出面调停。
看到自己的儿子危在旦夕,英国命令驻北京公使乌亚德要求清政府允许阿古柏独立,成为清廷的属国。
这时的清政府再也不敢把英国看作是“夷狄”了,经过两次鸦片战争失败,产生了惧怕的阴影,连以思想进步著称的驻英国公使郭嵩涛都认为这是“完美方案”,以免激怒英国。
左宗棠早就预料到列强的干涉,他人狠话不多,你们谈你们的。第二年他率领远征军翻越高耸入云的天山山脉直插南疆,无力抵抗的阿古柏在库尔勒城自杀。他的儿子为了最后的权力互相残杀,胜利的一方——两个儿子三个孙子被清军俘虏,被寸磔而死。
左宗棠出乎俄国人预料地收复了新疆,按他们的承诺,就应该归还伊犁了,那怎么能是北极熊的做法呢?

更糟糕的是,清朝派去恢复伊犁主权谈判的竟是一个愚蠢至极的满清贵族——崇厚,竟然轻易地将左宗棠浴血奋战收复的新疆割让给俄国人,新疆的命运又一次走到了十字路口。
清政府派出愚钝无知的崇厚,丧权辱国达到一个新高度
左宗棠收复了新疆,但俄国人怎么能轻易地将伊犁交还给原有的主人呢?俄国人提出了俄国商队有权进入中国内地、割让特克斯河流域和木扎提山口给俄国、特赦固勒扎居民等一系列要求,作为归还伊犁的条件。
清政府派侍郎崇厚到圣彼得堡谈判。
崇厚这人愚笨透顶,但出身好,满洲贵族世家,可他早已失去了满族人刚进关时的那种锐意进取的精神。根本不知道新疆、伊犁对于清王朝意味着什么,更不了解国际上外交的错综复杂。
出于对自己前途命运负责,崇厚崇厚接下任务后,找了一位大师算了一命。大师掐指一算,告诉崇厚:大人,您此次西行对您是非常的不利啊。

这让本来就惧怕俄国人的崇厚更加胆战心惊了,但君命难违,他还是战战兢兢的踏上了去圣彼得堡谈判之路。
俄国人对崇厚是热情招待、阿谀逢迎,把崇厚感动得热泪盈眶、晕头转向的,什么使命、人格、气节都抛到九霄云外,就想着赶紧回去,摆脱“西行不利”的局面。
稀里糊涂的崇厚只记得收回伊犁,其他的根本就没心思,匆匆地与俄国人缔结了里瓦几亚条约。
这个条约名义上是清政府收回了伊犁,但实际上是将新疆70%的包括特克斯河流域和木扎提山口等具有战略意义的土地割让给俄国,并赔偿俄国500万卢布,允许俄国沿松花江航行至满洲的伯都讷(吉林省松原市江宁区和扶余市一带)。
得知条约内容的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大怒:你这哪是去谈判,这不是去送礼吗?总理衙门赶紧电令崇厚不得在条约上签字。

崇厚哪管这些,于1879年10月2日擅自在条约上签完字,没有奉旨就私自回国。
国内得到消息后就炸锅了,丧权辱国能到这个份上也是一个新的历史高度。士大夫纷纷上书求战雪耻、严惩缔约人和撤销条约。
左宗棠看着辛苦收复的新疆再次失去,上疏朝廷提出“先之以议论,委婉而用机,次决之以战阵,坚韧而求胜”。
年轻的詹事府洗马张之洞的奏疏更明白:俄人索之,可为至贪至横;崇厚允之,可谓至谬至愚••••••然臣以为不足惧也。必改此议,未必有事;不改此议,不可为国。他要求将崇厚处斩,以示中国拒不承认该约的决心,纵然诉诸战争也在所不惜。
清廷照会俄国,要求重新谈判,并将崇厚判处死刑。那位大师是真高人啊,“西行不利”,竟然一语成谶。

杀崇厚本来是清政府内部事务,不料却遭到了英法德美各列强代表的强烈反对,这么一个对他们有利的清朝官员怎么能杀了呢?如果以后都不敢出卖国家利益了,那对他们来说不是巨大的损失吗?
他们声称“他们不能对一位外交官同事受到不人道待遇置若罔闻”,一位清廷官员竟然成了他们的“同事”!这是什么世道?
这事居然惊动了地球那边的维多利亚女王,她亲自给慈禧太后写信求情,一个汉奸,一个民族败类,对列强是多么的重要啊!
受益方俄国当然更不能陈默,声称如果崇厚得不到赦免,就不会重新谈判,同时派遣23艘战舰到中国沿海炫耀武力。

面对列强的压力,也担心俄国海军在沿海发动攻击,再派陆军从西伯利亚直逼北京,清廷又一次软了下来,宣布暂缓执行崇厚的死刑。
不杀崇厚,但新疆的归属还得谈,一位外交官被推上了历史舞台,他就是驻英法公使、毅勇侯曾纪泽,曾国藩的儿子。
毅勇侯曾纪泽临危受命,从北极熊口中夺回新疆
一个人能身兼当时世界两大强国公使,曾纪泽的能力不可小觑,以修家闻名的曾国藩教育出的儿子的人品人格更是不会错,清廷这一次选对了人。
曾纪泽为出使圣彼得堡做了充足准备,仔细研究了新疆伊犁对于清王朝的战略意义,决定在边界争端丝毫不让,可以就赔偿和贸易问题进行讨价还价。

作为一名出色的外交官,曾侯放眼世界,利用列强之间矛盾,取得了英国非官方协助的保证,伦敦电令英国驻圣彼得堡大使为曾侯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此时,被清廷畏之如虎的俄国其实国内面临一系列危机。经过1876-1877年和土耳其战争后,俄罗斯经济异常困难,而且,俄国和周围邻居打了一个遍,他的领土都是从邻居抢来的,在1878年柏林会议后,各国没人搭理他,处于孤立状态。更主要的事,当时欧洲列强大部分都完成了资产阶级革命,俄国还是沙皇统治,十分惧怕爆发革命。
知己知彼的曾侯在谈判桌上,按照预定计划据理力争,寸土不让,陷于国际国内困境中的俄国也知道自己根本无力进行一次远征作战,至于清廷看到的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面对强硬的曾侯,经过半年毫无进展谈判后,沙皇最终决定将伊犁和割让的新疆领土归还清朝,但清朝赔偿的“军费”增到900万卢布(约合500万两白银),双方于1881年2月24日签订了新条约——圣彼得堡条约。

这个条约虽然多赔了钱,但保住了领土,曾侯可谓居功至伟。条约还产生了一个重要后果:就是新疆的地位发生了变化,新疆历史上被称为西域,一直没有成为中华版图的一部分,当中原政权强盛时,就对其实施管辖,衰弱时就失去他。但圣彼得堡条约签订后,从法理上明确了他是中国一部分。
随后,清政府采纳左宗棠建议,与1884年将新疆改为行省,任命在收复新疆战争中战功卓著的年轻杰出将领刘锦堂为首任巡抚,成为中国边疆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如今,硝烟散尽,茂盛的左公柳向人们述说着那段艰难的历程和无数文臣武将、仁人志士以他们的忠贞、鲜血和生命书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