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难道要开始掉队了?
在17号的重磅级会议上,深圳的华为、腾讯和比亚迪出现在了第一排的席位上,但有趣的是,舆论并没有对此投射过多的关注,反而将主要精力集中在阿里、deepseek和宇树科技三家杭州公司。
除了在舆论场哑火以外,最近网上还流传着这样一组数据,在全国2024年财政收入十强城市中,深圳以-5.06%的增速,成为了唯一一个负增长的城市。

2月14日,财新杂志对这一网传数据进行了溯源,表示根据深圳下辖的盐田区财政局发布的2024年工作总结报告,其中提到了「区财政在2024年实现一般公共预算收入39.7亿元,增长8%,超出全市平均增速12.8个百分点。
以此为依据,可以算出深圳2024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为3915亿元,与网传的3905亿的数据相差不大。
尽管后续盐田区财政局删除了相关公告,市财政局也回应称官方尚未公布具体数据,网传情况与实际有所出入,但结合一些已公开数据来看,起码下降这回事,是八九不离十的。
只讲你听得懂的商业故事,大家好,我是咨云君。
01从去年年初公布的深圳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安排数据来看。
相较于2023年,2024年的深圳财政支出预算几乎全面缩水,其中龙华区的降幅最高,达到了19.38%,彼时龙华区曾表示:“存量资金消耗殆尽、财政收入不升反降和财政支出刚性增长,‘三重挤压’的形势前所未有,尖锐的收支矛盾前所未有。

除此外,深圳的财政收入还有着一个极为明显的特点,税收占比极高。
2023年,深圳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4112.8亿元,其中税收收入达3467.5亿,占比达84.5%,在全国范围内来看,只有北京、上海、浙江有这样高的税收占比。
而去年的情况大家也清楚,尽管全国财政收入仍然录得了21.97万亿,同比增长1.3%的成绩,但具体到税收来看,去年全国税收收入仅为17.5万亿,同比下降了3.4%,在广东省,2024年全省税收收入也出现了4.2%的降幅。

广东省2024年财政收入报告
结合这些数据来看,深圳2024年财政收入出现负增长可以说是大概率事件了。
从1980年被确定为特区开始,深圳在国人眼中就一直是改革开放的桥头堡和排头兵,在国内提起创业、创新和发展,深圳往往是第一个被想到的城市,作为对应的,其财政收入仅在1990和2022两个极为特殊的年份出现过下降,其他时间都保持着较高的增长势头。
不夸张的说,改革开放的前二十年里,深圳几乎虹吸了全国的创业精英,由此诞生出了全国市值最高的深蓝大道,一条全长25.6公里的公路两边,总计诞生出了148家上市公司。
但这两年来,在其他城市先后在新一轮浪潮中找准定位,加速前进之时,深圳在前沿高科技产业上却总给人一种掉队脱节的感觉,在社交媒体上,关于深圳为何错失《黑神话》、为何出不了电影《哪吒》、为何孵化不出Deekseek的讨论越来越多,发展到最后,舆论甚至给出了一条暴论:
大疆之后,深圳再无创新。

从数据来看,深圳在初创企业的规模方面,是超一线城市中最多的,2024年新增初创企业56万家,比最后一名的北京多了近25万家。
如果我们要比的是营商环境,那这个数据足以盖棺,但如果要谈论创新环境的话,那就要更进一步细分到高新科技创业公司的数量。
这方面目前还没有相关数据出炉,不过我们可以从城市为高新科技产业提供的基础配套,来变相的对比一下各个城市对创新企业的扶持力度。
最具代表性的,无疑是各个城市的创业孵化空间。
1988年,科技部火炬计划将企业孵化器纳为了高新科技产业支撑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发展到今天,深圳的孵化器总量已经来到了国内的第一梯队,总计136家。
但在孵化器的使用面积上,深圳却大幅落后于北京、上海,其用于企业用房的比例仅为54.6%,不仅落后于北京、上海70%的水平,甚至还落后于全国67%的平均水平。

这种比例的落后显然超乎常理,如果更进一步深入分析,就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事。
在孵化器面积构成上,通常分为:企业用房、服务用房、办公用房和其他,其中企业用房和服务用房,主要应用在孵化企业身上,即为入驻孵化器的企业提供工位和会议室等公共空间,而办公用房则是归属于孵化器运营单位自身的空间。
从北上深的孵化器面积结构来看,深圳孵化器的办公用房比例为20.4%,北京和上海则仅为5.4%和7.0%。
除此外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深圳的孵化器总占地面积达384万平米,显著高于北京的250万和上海的234万平米。

推导到这一步,最终的结果其实不难猜。
03这种对土地资源的争夺并不局限在创业领域,从整个城市的宏观角度来看,深圳的土地资源主要流向老牌强企,留给新势力的发展空间并不多。
比如2023年深圳全年供应产业用地总计566万平米,其中有145万平米被比亚迪一家带走。

这种对资源的虹吸不仅仅局限在用地上,在人才上更是如此。
根据深圳人才集团发布的《中国创新人才指数》显示,2022年深圳共有42.85万研发人员,但从同期比亚迪、华为和腾讯三家公司的财报来看,他们三的研发人数分别为:7万、11.4万和8万人,合计26.4万人,三家公司就占了全深61%的研发实力。
这种情况其实不难预见,2016年深圳曾以38.6的房价收入比位居全球城市之首,生活和现实的压力也变相导致了研发人员向工资收入更高、更稳定的大企业集中。
去年爆火全网的《黑神话悟空》背后的研发公司就是一家深圳企业,但最终产品却是在杭州开发的,公司创始人冯骥曾对此解释到:(杭州)节奏没有深圳那么快,房价也不高,大家耐得住性子。
除此外,深圳在研发能力上也有着明显的短板,从比亚迪、腾讯、华为等企业的产品路线和特点上来看,能够发现深圳尤其擅长完成从1到N的渐进式创新,但在0到1的颠覆式创新上却有明显短板。
这种现象,源于城市本身的特性。

1980年以前,深圳还只是一个小渔村,与同为北上广的超一线城市相比,城市底蕴,尤其是教育底蕴上有明显短板,其市内大学仅17所。
这种现象就导致了其科研能力主要集中在企业,而非高校。经济观察报曾报道过这样一组数据,深圳90%以上的科研人才、科研经费和科研成果,均出自企业。
在成熟的工业产业中,这种模式显然具有着极高的研发和商业效率,但在尖端乃至前沿科技产业,这种模式却难以开花,究其原因还在于前沿科技产业连成熟的商业模式都还未形成,愿意为此投资成千上亿元的商业实体自然是少之又少。
深圳的AI产业就是这一特性的典型表现,根据脉脉人才智库发布的数据,全国AI产业人才分布上,北京占比最高,达到了24%、杭州第二,16.53%,而深圳仅为6.18%。

从这个数据来看,杭州能孵化出六小龙其实并不意外。
说回深圳财政收入负增长这件事,我认为事件本身给深圳带来的影响其实是非常重大的,人们在形容超出常人预料、并具有极大的冲击性事件时,常常会将其描述为黑天鹅事件。
这一表述引自西方社会,在发现澳大利亚的黑天鹅之前,几乎所有的西方人都认为天鹅是白色的。人类对黑天鹅的一次观察,就颠覆了西方社会上千年来对白天鹅的认知。
财政收入负增长这件事对深圳的冲击正在于此,只需要一次下滑,深圳是全国最适合创业城市的结论就会被质疑,对其他的城市来说,深圳的营商地位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也不再不可被挑战。
换句话说,深圳,亮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