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武侠《大侠卫空空》第七章六丁六甲

刀白说小说 2024-08-30 20:14:39
这一路上,或行或宿,卫空空想着“腐骨神掌”的往事,始终辗转反侧,难以安眠,一会儿想起师父师兄师姐,一会儿又想起了独自一人在家的母亲,一会儿又想松石道长为何会被“腐骨神掌”所伤?为何这种消失武林中几十年的武功会忽然重现人间?不禁想道:“是天宇师叔打伤了松石道长吗?不会,不会!天宇师叔光明磊落,龙门剑派和天山派素来相好,天宇师叔怎会对松石道长下毒手?” 他在路上又走了一个多月,终于踏入山东地界,回到登州老家。十年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老家人高福已不在人世,母亲身边两位婢女也都快五十岁了。卫空空的父亲卫铁琴去世之后,卫空空的母亲高玉莲借娘家之力,和高句丽商人做了多年海产生意,所得颇丰,原先卫家祖上留下的一片小宅子已修成了一个气势恢宏、飞檐画栋的大庭院。 卫空空走到门前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他心道:“母亲肯定想不到我这个时候回来,不如跟她老人家开个小小的玩笑。”转到街角僻静的地方,轻轻一跃,飞上瓦面,围墙内顿时一目了然。靠着一片花园的那间房子窗榻纵横交错,分成大小不一的花纹,每一格都用白纸糊着,显得甚为雅致。窗内灯影生辉,案头所供养的鲜花绿叶,依稀贴在窗纸上。 卫空空心道:“母亲最爱花木,窗头这几盆花雅丽绝俗,布置得好似富贵人家一般,一定是母亲的卧房了。”放轻脚步,走近房外,忽听得房中有人谈话之声,碧纱窗上现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头戴书生巾,另外一个脸型稍显瘦削,那是母亲高夫人。卫空空深吸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慢慢走近,闪在窗外静听。 那头戴书生巾的人果然是个男子,但听他说道:“皇上是一国之主,军权却操在高力士和杨国忠这帮佞臣手上,在外镇守要塞的大将比如哥舒翰郭子仪等人,手里只有可怜的一小部分兵力可供自主调动,其他兵权都在监军的太监手中。大将调动兵马竟要听一个四体不全的阉人指挥,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朝野间怨言颇多,皇帝却置若罔闻,只顾和杨贵妃纵情取乐,军政大事被杨国忠高力士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侄儿实在担心,万一将来有事,唉·······” 只听高夫人道:“授人权柄,无异举刀自戕,皇帝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为何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来?” 那自称“侄儿”的人摇头道:“还不是被杨贵妃美色所迷。杨国忠借着妹妹受宠,阴结外戚,在朝堂之上公然以‘摄政’自居,百官畏惧他权势熏天,个个敢怒而不敢言。李太白和伯父就是这样被排挤出京师,各自飘零江湖。如今朝中小人云集,忠臣束手,侄儿忧心朝政一日乱似一日,安禄山一旦扯旗造反,西北重关洞开,可怜先帝辛苦打下的大好江山就要毁在杨氏兄妹手中了。” 高夫人道:“你这么一说,连我一个妇人也觉悚然心寒。可叹我只是一介女流,对政事毫不知晓,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那人一声苦笑,站起身来,又道:“侄儿听说卫叔叔生前和秦将军以及尉迟将军交情很深,这两位将军是朝中唯一不肯依附权臣、清廉自守又且手握重兵的禁军将领,侄儿想请卫叔叔出面联络两位禁军大将,擒杨国忠高力士一伙佞臣以‘清君侧’,再重整朝纲,没想到侄儿来得太晚,连卫叔叔最后一面也未能见着,实在令人伤心。如果卫叔叔在,侄儿此谋必成。对了,玄弟什么时候回来?” 高夫人道:“玄儿两个月前给我写了书信,说他已拜别师门,下山游侠,算计他在路上的时日,应该这几天就会到家了。你能等他几天么?” 那书生道:“朝廷追捕我正紧,侄儿藏在此地,他们一时找不到我,正好我好久不见玄弟,干脆等他回来,我们哥儿俩聚聚。唉,若是杀掉杨氏兄妹大事不成,能杀掉杨国忠或者杨贵妃这个小集团的几个重要人物,难说也会引起朝廷震动,奸臣贼子也许就没那么横行嚣张了。所以此事是成是败,难以逆料。侄儿听到风声,大理寺巡捕衙门的人已到了山东境内,侄儿匆忙来到登州,是寄望托庇婶婶来的。” 高夫人道:“什么,大理寺巡捕衙门的人在追捕你?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风声是如何走漏出去的?” 那书生道:“伯父有个门生名叫潘达秀,做到青凤阁学士之职,和杨國忠的大管家谈雁征走得很近,此人重利轻义,最善逢迎,侄儿与伯父的谋划,多半是这个小人给泄露出去的。侄儿此次出京联络外援回京举事,胜败究是未知之数,朝政腐败却已迫在眉睫,是谁走漏消息,已不那么重要了。侄儿想过,实在事败,侄儿便投入西北义军中去,西北义军纪律严明,不害黎民,到了山寨,侄儿也许还可为国为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锦衣玉食虽我所欲,但为天下黎民,我亦视他为粪土!侄儿怕的就是不能万众一心,达成所愿!” 高夫人道:“你说骠骑将军王重、兵部尚书张鸿、青莲学士李白、令伯贺知章、御林军大统领秦鄂、尉迟玄等人,都是一心为国的忠臣烈士,杨国忠等人气焰虽高,权势虽大,但忠奸之辨到底深入人心,真到了国运存亡之际,你们再振臂一呼,自必四方响应,杨国忠不过一个弄权竖子,焉能螳臂挡车,毁了大唐江山?” 那书生叹口气道:“成败难知,我身受国恩,惟求尽一己之力,以身赴难罢了。婶婶见事甚明,深谋远虑,侄儿佩服之至。”高夫人一笑说道:“人各有志,再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何必非要立于朝堂之上?我看你的武功已足够在江湖武林扬名立万,何不退一步,放马江湖呢?”那书生正要说话,忽地喝道:“谁在外面?”砰地一声打破窗格,腾空扑了出来! 卫空空在外面听那书生和母亲侃侃而谈,剖析国事,报国之心昭然若揭,不觉又是惊奇又是欢喜。惊的是这书生言语之间赤胆忠心耿耿可见,颇合自己师门教训和自己的性情;喜的是母亲多年独居家中,竟也有这样宏大的见识。他听得入神,未曾察觉外面来了别人,直到那书生打破窗格挑了出来,才悚然一惊,把身子一缩,缩进了角落,要看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原来高夫人生来爱花,她的寝室三面都有窗户,临窗的地方摆满了各种喜欢的名花异卉,卫空空躲在南面,那书生一边踱步一边说话,却靠近北面,北面则是面对院子中央的。 此时高夫人也手提灯笼走了出来,灯笼光下,但见一个浓眉大眼的书生飞掠而起,落在院心,但听院中响起怪异的笑声,来的竟不止一人。那书生听了笑声,大吃一惊,只见一个形貌怪异的老头走了进来,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盯着那书生,蓦地发声问道:“你的伯父是不是贺知章?”那书生道:“正是。你想怎样?!” 那老头涩声说道:“贺知章阴谋造反,已被逮捕下狱,你是从犯,还不束手就擒?”那书生嘿嘿冷笑道:“笑话,伯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你说他造反,有何证据?”那老头冷笑一声道:“贺天行,你在朝中做个六品小官,也该知我们大理寺巡捕衙门出手捕人,向来只认上峰的命令,不管你什么证据不证据,你要证据,跟大理寺要去吧!既然行文要拿你,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 那名叫贺天行的书生悚然一惊,道:“大理寺巡捕衙门?” 那老头冷冷地笑了一声道:“正是。老夫袁弘,你若是听过老夫的名号,大概不会打算反抗吧!” 高夫人手提灯笼挡在贺天行身前,沉声道:“这里是私宅,没有你要找的什么罪犯!”袁弘冷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夫人乃世家之女,饱读诗书,何不闻之?”高夫人冷冷地道:“我是高句丽人氏,虽读过几句天朝经典,却没听过你说的这些烂道理。你要抓人到别处去抓,我的家里不许你随意放肆!” 袁弘道:“怎么?山东卫家要和朝廷官府作对吗?” 高夫人丝毫不让,厉声说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你们欺上门来在先,实在要过分,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老头身后两人道:“总管何必和一个妇人一般见识?我们抓住姓贺的回去交差便是!”不容分说,双剑出鞘,左起右落,倏地便那书生当头劈下。高夫人身形一晃,轻轻一转一闪,双手一拿一锁,将两口宝剑一下都夺了过来,掷出墙外,喝道:“我叫你们不要在我家里动手,你们都是聋的吗?”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那老头背后又出来六人,一涌而上,前后左右,六口宝剑同时刺来,高夫人双掌一错,喝道:“欺人太甚!”身形一转,想从缝隙之中钻出,哪料那六口宝剑竟似织成了一面铁网,高夫人的身法已是快到极点,但不论她转向哪个方位,都有长剑迎面刺来。躲在墙角的卫空空看了不禁心中一怔:这明明是一门上乘的剑阵!正要出去帮忙母亲,只听高夫人一声清叱,双掌起落,在剑阵中窜高纵低,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霎忽之间,把那六人迫得阵脚移动。 这六人的武功单打独斗未必是高夫人的对手,但他们训练有素,首尾相应,配合佳妙,高夫人除非下重手把他们打伤,否则要想破这剑阵也大非易事。但听高夫人一声长啸,呼呼数掌,把他们逼得离身丈外,喝道:“你们再不停手,我可真要不客气啦!” 那为首的剑士道:“不客气又待怎的,难道我们还怕你不成?”高夫人涵养再好,也给他们惹得火起,左掌护身,右手正待拔剑,忽听得有人喝道:“六丁六甲剑阵有何稀奇?母亲歇手,待孩儿来试试!”人影疾闪,卫空空赫然现身,他来得快极,眨眼之间,连拍数掌,那六名剑士阵势尚未布圆,被卫空空掌力一冲,东躲西闪,登时乱成一团。 高夫人又惊又喜,叫道:“是玄儿吗?”卫空空回声应道:“是,母亲,你在旁看着,让我来打发这群魑魅魍魉!”手腕一抖,又上前疾攻,却不料那六人趁着他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倏地各占方位,将阵法布好,六丁六甲阵法来源古远,这六人六剑配合有年,训练有素,卫空空出手虽快,却竟然再也碰不到他们了。 卫空空被围在垓心,眼光一扫,但见那古怪的老头在内来的一共七人,看六名剑士结的是六丁六甲剑阵,加上那老头所站的位置,隐然呈北斗七星之势,心道:“六丁六甲虽来源古老,并不难破。但这姓袁的老者加入进来,立可变出北斗七星阵,那就有点为难。对了,我只认一人紧迫不放,看你如何变阵?” 双掌一错,先迫向左首第三位剑士。看那剑士身手平常,却滑溜得狠,见卫空空双掌扑到,身形一晃,在七人之中左兜右绕,卫空空跟他转了两转,竟跟不上他的脚步,左右忽然又有两口长剑袭来。卫空空将身一闪,再追那剑士时,他身处方位早变,眼前人影幢幢,去路已被拦住,三口长剑同时向自己抢攻。 卫空空心道:“这是打算用车轮战法来对付我,难道怕你不成?”阵中七人,除了那怪异的老者袁弘始终双臂环冷眼旁观之外,其他六人武功或算不错,但在卫空空的眼中却属寻常。这六人配合同使的阵法变化怪极,训练有素,移动又快,卫空空虽知只要击破一环,便可突围,但眼前所取之法却在无形之中令自己越陷越深,无法可施。再过片刻,阵法越收越紧,卫空空仗着绝顶轻功在六名剑士之间闪转腾挪,连防卫亦渐见艰难,更不用说还手攻击了。 原来六丁六甲剑阵虽不如八卦阵法那般有休、生、伤、杜、死、景、惊、开八门,却也有生门和死门两处门户,只是两处门户隐藏极好,卫空空稍一失察,便被六名剑士引入了死门。他的师父和师兄都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武学大行家,阵法之说平素亦有传授,是以卫空空懂得阵法,当时心中一怔:“六丁六甲阵我虽不知破法,那年武当飞鸟神宫的龙禹上人拜访天山,我曾见他门下九位弟子以九宫八卦剑阵请恩师指教,不如就照五行八卦的破法试试能否闯出这六丁六甲阵?” 心神一定,更不迟疑,腾空飞起,身形一幌,已抢到左侧。左边那剑士见他势如奔马,心头一惊,低啸一声,带动五名同伴向左转来。哪知六人刚一移动,卫空空去势倏然而止,右踏两步,双掌错处,占了六人与那怪老头袁弘之间的一个空档,左边那剑士本拟由三名同伴侧攻,见卫空空所占位置极为紧要,三人三剑都刺他不到,反令阵法门户洞开,首尾无法兼顾,当下左手一挥,阵势倏然后转。 天下剑阵一通百通,原理大致相同,卫空空识破了其中秘奥,每次出击便抢先站位,待对方六人将阵法布妥,却仍处于难攻难守的不利之势。卫空空见六人左支右绌,倏地一声长啸,但见昏黄的灯光下一条灰色的人影在阵中左冲右突,东西狂奔,六丁六甲其位渐乱,阵势也已从正南转到东北,阵势始终无法布成。 左右四名剑士正待挺剑上冲,猛见敌人只是或东或西、或南或北的移动几步,身周前后上下,便再无破绽可循,不敢轻易发招。卫空空疾速奔行中倏地双掌一拍,叫道:“得罪!”突然向左疾冲,横掌挥出,掌势飘忽不定,快捷无伦,使出刚猛无极的“天山须弥大悲掌”,当面两人只觉冷气侵肤,掌风迫人,呼吸竟自不畅,急忙撤剑护身,分头闪开。卫空空一冲而过,后面另两人双剑配合得丝丝入扣,分进合击,一剑自右向左,一剑自左向右,又将卫空空拦在中间。 右边那人一招“夜叉探海”,刺向卫空空双足,另一个使招“秋风扫叶”,向卫空空腰间疾削。卫空空身子微侧,左手掌缘向左边那人剑柄顺手一推,那人不由自主剑刃倒转,铮地一声,与削向卫空空腰间的长剑相交,两名剑士手腕均是一阵酸软。这一手以敌攻敌乃是天山须弥大悲掌法中借敌击敌,以寡胜众的杀手神招,功用非凡。 两名剑士一惊之下立即斜跃转身,身后两名同伴齐声低啸,双剑又至,唰唰唰唰一连数剑,用的都是致人死命的狠辣招数。卫空空气凝如山,左掌击敌,右手中指疾弹,当的一声,那人右臂发热,上身剧震,踉跄倒退。背后四人长剑晃动,四剑同发。卫空空眼见一段明晃晃的剑尖刺来,食指对准剑尖弹出,铮地一声响亮,那人长剑把捏不定,直飞上空。卫空空铮铮铮连弹三指,嗡嗡嗡连响三声,三口长剑跟着飞起,剑刃在昏黄的灯光熠熠生辉。卫空空趁三人抬头看剑,发招如电,肘角向上一挂,左掌挥出,砰地一响,将一人震得飞出三丈多远。 六丁六甲剑阵是六人同使一套剑法组成剑阵,一人受伤,剑阵立散。其他五人不是卫空空的对手,只得咬紧牙关,勉力撑持。五剑青光闪动,向卫空空身上刺来。卫空空斜身一冲,肩头一耸,横肘一撞,撞中其中一人肋间。那人痛人心肺,手臂登时吊了下来,卫空空趁势向他胁下用力一抓,那人大叫一声,滚倒在地! 这一记重手势捷如电,卫空空一击得手,身形一晃,纵跃如飞,掌力狂风猛扫,好不惊人,左手一推,迎面刺来两口长剑忽然荡了开去,猛觉掌风飒然,卫空空双手已贴近两人胸膛,这是天山剑派“天山须弥大悲掌”刚猛无俦的上乘功夫,那两人抵挡不住,被震得东摇西晃。 卫空空知对方阵法已破,掌法使出,一轻一重,忽快忽慢,砰砰两声,又有两人被卫空空掌力震得飞了起来。那怪异的老者袁弘忽然喝道:“都给我退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从腰间拔出一件兵器,迫了上来。那兵器怪异之极,形似龙头拐杖,可又比龙头拐杖短了一半,拐杖尖端是一个形如虎掌的东西,带有五根明晃晃的利钩,钩上长满尖刺,舞动起来,嘶嘶风响,摄人心魄。 卫空空掌力疾吐,那老头手使怪兵器,呼呼还了两招,卫空空两记重手将那老头逼退几步,那老头不料他年纪轻轻,掌力却是如此了得,不禁大吃一惊!只听卫空空喝道:“且慢!你是河套王袁老爷子的孙辈还是曾孙辈?” 那老者袁弘听了卫空空的话,心中惊疑不定,怪兵器护着胸口,问道:“你是天山门下?”卫空空道:“怎么,你难道不相信么?你要不要试试达摩十八剑?”掌力一收,从背上取下玄光剑,道:“河套王袁敦彝老爷子是我恩师的外公,你是他老人家的什么人,怎么做了官府鹰犬?”袁弘道:“敦彝公是我先祖,我看出你的武功似是天山路数,但没问明白,不敢断定你是友是敌!”回身道:“都别动手,是误会!自己人!” 卫空空道:“原来你是敦彝公的孙辈,我是天山第二十九弟子卫空空。” 原来天山掌门李思铭的外祖袁敦彝在河套黑道称王时,曾纳过一房小妾,后来袁敦彝回到太原老家隐居,把小妾也接到太原,一家人住在一起,过了十几年平平淡淡的生活,直到九十岁无疾而终。袁弘就是在祖父定居太原那年出生,算到如今,也已六十岁上下年纪了。但他年纪虽大,论及江湖备份,最多算得卫空空的“师侄”一辈。(袁敦彝故事详见拙著《明月照天山第一卷牧野神龙》) 袁弘和卫空空相见,道:“先祖和先父母都去世得早,袁家家道中落,我学了家传的本事,又没别的出身,只能投入军中做了几年戍边的军官,前年才买通关节调回京城。今日来此,实是为势所逼,迫不得已,请勿见怪!” 卫空空道:“师父总是念叨河套袁家是否还有人在,两家为何再无联系,原来你去戍边多年——你们到山东来做什么来了?” 贺天行道:“他们是来抓我的。” 袁弘道:“我们吃的是公门饭,上峰有令,容不得推搪,得罪之处,多多包涵。” 卫空空道:“我听说大理寺巡捕衙门的人从不出京做事,只有皇帝可以直接调遣,怎么你们竟成了抓捕‘钦犯’的捕快了呢?” 袁弘苦笑一声道:“内宫秽乱,女主继起,恐天下又有阴阳颠倒之变。皇帝沉湎女色,大理寺巡捕衙门的大总管寇仲林年老去职,杨国忠就插手进来,将大理寺巡捕衙门尽归相府节制管辖。这么一来,原先对外秘而不宣的大理寺巡捕衙门,就这么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了。你大概也知道,大理寺巡捕衙门是自太宗皇帝起就定下了非经皇命不许调动的规矩,杨国忠只知夸耀权势,何曾想到太宗皇帝当年设立大理寺巡捕衙门的苦衷!” 卫空空的师父李思铭乃皇朝贵胄,曾对卫空空谈起过大理寺巡捕衙门的来龙去脉。据说大理寺巡捕衙门是唐太宗当年亲手组建,在军中曾担任刺探、间谍,为大唐立国曾立下过汗马功劳,开国名将尉迟恭和秦叔宝都曾兼任过大理寺巡捕衙门的总管。大理寺巡捕衙门遴选成员极为苛刻,一旦谁被选中,这人的过往都会被抹掉,世上再无此人的任何消息,换句话说,这人便如同在这世上凭空消失了一般。太宗去世后,有三十位大理寺巡捕衙门的卓绝人物为太宗殉葬,以表忠心。后世对大理寺巡捕衙门也只是多存于传说,能见到大理寺巡捕衙门真正面目的始终只有皇帝一人,连皇后也无权过问。有的人将大理寺巡捕衙门的人比喻成神话传说中的“恶魔阿修罗”,喻其阴森恐怖,鬼神难测之意。想不到太宗皇帝亲手建立的这个秘密组织,竟被杨国忠给公布大白于天下了。 高夫人问道:“那么你们是奉命前来捕捉贺天行的,和皇帝是无关的了?” 袁弘道:“不错,以前要调动大理寺巡捕衙门的人,必须要有皇帝亲自颁发的‘玄武令’。如今皇帝对大理寺巡捕衙门如此要害的部门不闻不问,杨国忠那狗贼哪知规矩?”大唐王朝建国之初颁行的“玄武令”世上只有三枚,皇帝亲手掌管一枚,其他两枚交给两位“天策上将”分别执掌,万一朝中有变,两位“天策上将”可以“玄武令”号令京师及畿内驻军誓师勤王,“玄武令”至,如天子亲临,同时也是节制大理寺巡捕衙门的一道秘密令符。唐太宗秉政时四海平定,百姓安居,那是有唐历史以来政治最为清明、国家富裕、万邦来朝的盛世,号称“贞观之治”,因此三枚“玄武令”从未用过。及至双圣临朝、武后篡国,朝中不再虚设“天策上将”的最高军职,三枚“玄武令”被收回之后有两枚相继失踪,只剩一支“玄武令”,成了皇帝专门用来调遣大理寺巡捕衙门的秘密令符。 袁弘道:“杨国忠充其量只是个外戚,我们亦知贺老大人为官清廉,贺大人虽然官职卑微,也不该是个谋反的逆臣,本并不打算奉命,但杨国忠下令前两日中,内宫出了一件大案,老夫才不得不奉命出京。” 贺天行松了口气,道:“什么大案?” 袁弘道:“楚国夫人被人谋害。” 贺天行大吃一惊道:“什么?楚国夫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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