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姨妈略带撒娇的声音让我手中的咖啡杯微微一颤。阳台的风铃被夏日的晚风拨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2008年诺基亚的短信提示音，在这个燥热的午后格外刺耳。
“小美啊，这房子放着也是放着，让给亲戚总比卖给外人强。”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还伴随着切韭菜的声响。这个从小把我养大的声音，第一次让我感到如此陌生。
1母亲最近总是欲言又止。每天早上给我煮的豆浆都略微发苦，这不像她的性格。直到昨天她终于开口，说起姨妈想买我在老城区的那套学区房。房子是三年前我贷款买的，当时市价一百八十万，现在已经涨到两百万。可姨妈给出的价格却是三十一万。
“她说首付给三十一万，剩下的慢慢还你。”母亲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道细小的裂纹。就在去年，这道裂纹还不存在。
坐在对面的妈妈，鬓角的白发在日光下格外刺眼。她小心翼翼地说：“你姨妈家情况你也知道，他们能拿出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2客厅里那个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提醒着时间在流逝。墙上的婚纱照已经有些发黄，这是我和前夫在2018年拍的。离婚时，我执意要了这套房子， 用两年的积蓄才换来这个容身之所 。
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那里的戒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生活教会我的第一课就是： 亲情不能当饭吃，人情不能当房住 。
“妈，这房子是我的全部家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您让我把所有积蓄都贱卖，这公平吗？”
3挂了姨妈愤怒的电话后，我站在阳台上。楼下的桂花树开得正好，香气阵阵飘上来，和七年前我搬进来时一模一样。不，应该是八年前了。记忆总是会骗人。
“我还让你们赚了一万呢！”姨妈最后的话像一把钝刀， 一下下割在心上，痛得不够彻底，却足够难受 。那一万块的利润，就是八年时光的对价吗？
隔壁王奶奶在浇花，她的晾衣杆上挂着一件毛衣，边角处已经起了不少球。这让我想起姨妈当年送我的那件毛衣，也是这样容易起球，一个冬天就穿不出门了。
4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左胸第三根肋骨隐隐作痛，这是我焦虑时的老毛病。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姨妈说你不懂亲情…”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人间最难的，不是承受逝去，而是看清亲情的真相 。枕边是一本《百年孤独》，书角因为多次翻阅已经微微卷起。我想起那句话：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如果可以选择，我多希望这次谈话从未发生。 可生活就是这样，总有太多时刻，我们不得不在亲情和现实之间做出选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