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律师事务所的走廊里,手里攥着那份已经发黄的家庭财产分配书,上面的咖啡渍还带着六年前的苦涩。窗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一片片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极了那年女儿离家时的脚步声。

那是个平常的下午,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老式电饭煲的跳闸声回荡在房间里。女儿小云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妈,这是小张,我男朋友,我们打算结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
我放下手中的铲子,仔细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准女婿。他的微笑很得体,但眼神闪烁,总是避开我的目光。那天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阳光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鼻子发酸。
“妈,我们商量好了,您能不能给我一份陪嫁,200万就行。”小云的话像一记闷棍, 我感觉左胸第三根肋骨突然变得冰凉 。

我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丈夫早逝,独自抚养女儿长大。退休金加上些许积蓄,也就堪堪300万。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我试图理解这个要求背后的原因。
“这笔钱是用来做什么的?”我问道,右手不自觉地摆弄着围裙的边角,那里的线头已经开始松动。小张抢着回答:“阿姨,这是用来付首付的,我们看中了一套学区房…”
我注意到他说话时不停地用手指敲打着沙发扶手,节奏快得不太自然。2008年那种诺基亚手机的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我瞥见他快速地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又匆忙地将其放回口袋。

通过一位从事房产中介的老同事,我查到了那套所谓的学区房。 房子确实存在,但首付只需要120万 。这个发现让我想起前几天在小区遇到的一幕:小张正在楼下接电话,语气轻佻地说着“这次稳了,你等我的好消息”。
我开始暗中关注小张的生活轨迹。很快,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浮出水面:他有着巨额网贷,还涉足过一些风险投资。这些信息像是泡在冷水里的茶叶,慢慢浮现出令人不安的色泽。
终于在一个周六的下午,我约小云见面。选择在她最爱的那家奶茶店,点了她从小到大都钟爱的珍珠奶茶。 记得她上高中时,我每周都会给她带一杯,杯子上总会冒着温暖的雾气,就像此刻我们之间即将消散的亲情 。

我把调查到的事实告诉了小云,她起初不相信,后来在铁证面前沉默了。杯子里的珍珠早已冷透,像极了她泛红的眼眶。
“妈,您不明白,他是真的爱我。”小云固执地为小张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熟悉的倔强。这让我想起她小时候为了一只流浪猫和我争执的样子。
我轻声说:“那200万里有80万是要去做什么?”小云低头不语,泪水滴在桌面上,在仿木纹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一周后,小云搬出了家。临走时,她把当年我送她的那只泰迪熊塞回我怀里,说:“妈,您收着吧,我长大了。”泰迪熊的肚子上还留着她小时候吃巧克力冰淇淋时蹭上的污渍。
5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天,我在医院门口遇到了小张的前女友。她告诉我,小张已经欠下了近百万的赌债,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用同样的手段向不同的女孩子借钱。
当晚回家,我翻出了小云的照片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每一张照片背后都藏着我的期待和心血。 我多希望能让时光倒流,回到她还会为一块糖果开心得跳起来的年纪 。
如今,我和女儿早已断绝了联系。但每到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她。窗外的梧桐树依旧年年长新叶,落旧枝。我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来愈合,但有些教训,却是用整个人生来偿还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