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说宜昌战役血流成河,不足十人撤出阵地,遭日机扫射没剩几个

晚上没下雨 2025-04-03 09:50:35

蓝金安,1920年出生,湖北黄陂县西乡(黄陂区天河镇蓝家大湾)人。四兄弟姊妹,他排行最小,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十一二岁时父亲去世,叔父因在汉口做生意,且生意不错,就带他来汉口读书。

1937年底,日本占领南京,武汉也紧张起来,市里所有机关学校都往西南迁。蓝金安在汉口私立第一高中读二年级(后迁往鄂西利川县),学校组织慰问队经常去慰问国民党伤兵。

通过与伤兵接触,蓝金安便萌发了爱国思想。他们这些学生都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心想反正国家都快要亡了,读书也没有用,投笔从戎的情绪十分高涨,有很多学生报考了军校,除了黄埔军校外还有战干团。蓝金安叔父也赞成他报考,能进黄埔军校最好。

5月份左右,武汉全城都在疏散,秩序很混乱,也正是这个时候,黄埔军校十五期招生了。蓝金安和很多同学都去报考,他考入黄埔十五期步科。

之后,他由武汉搭乘火车到湖南长沙,再步行到湖南武冈,那是个分校。进校以后,有半年的入伍期,经过学习和基本训练以后才正式升学,学制为两年。

学校办学条件比较差,但训练很严格。学员们都是打赤脚、穿草鞋、绑裹腿,天天步兵操练,天天在野外训练。开始是单兵训练,以后是班排演练,要在学校里面学习如何当排长,因为以后出去要当排长的,所以要学习如何带人。虽然很苦,但大家血气方刚,都吃得消。

蓝金安是学重机枪的,白朗宁跟三井式重机枪,他也特别感兴趣。全连都学这个。连长是第六期的曾顶,湖南人,人不错。排长是十三期的,总队长是李亚芬,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大队长姓袁,四期的。

这些教官和负责人的行为品德都不错,吃得苦耐得劳,以身作则,教导有方,学生很相信他们,蓝金安对他们的印象很好。

每个学科都有一个老师,学的科目也多,测量要学,要会编制地图,还有很多工种都要学。学校里是排、连教育,学的是如何把一队人管理好、教育好。当连长起码要教育管理好一百几十号人。

因为当时国共合作,军校里面有一个苏联来的教员,他是共产党员。学校里安排他讲政治课,但不是主要课程,一个礼拜就只几次。大家对他的课很感兴趣,感觉非常稀奇。学校课程里还谈及共产党的事情。此时,学校里国共没有明显的界限,不像后来那么相互敌对。

一年多后,由于武汉失守,接着是长沙会战,学校奉了上面的命令要学生提前毕业。由于部队急于要人,后来的学生跟以前不同,入伍以前是基本教育,如班教育、排教育、连教育等,在入伍期以后基本就是课堂的多些,如步兵操练、典范令、射击教范、军事知识等。

蓝金安他们提前毕业分到部队,蓝金安被分到十八军十八师五十四团三营七连。军长叫彭山,部队驻扎在四川璧山县,离重庆很近。到部队时蓝金安还不是当排长.只是个见习官,跟士兵都睡在一起,见习两个多月后,被晋升为排长才正式带兵了。

他随部队训练了不到半年时间,沙市失守,宜昌开始吃紧了。十八军接到命令由璧山县向重庆集中,在江北上船,由民生公司民风号输送至宜昌。

日军由沙市进攻宜昌,十八军要保卫宜昌。部队接到命令时,大家都很紧张。蓝金安在重庆有亲戚,本来他想道一下别的,但部队不准离开。他到前方作战,亲戚们都不知道,家里更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部队赶到了宜昌。宜昌外围有个飞机场,机场不远处有个东山寺,东山寺三面环着大山。这一带有临时防御工事,部队进入阵地后,立即挖战壕、修工事。

蓝金安所在团队正处在宜沙公路旁边,沿着宜昌外围布防,日军正沿着公路攻过来。部队接到通知,日军已到达了鸦鹊岭,离宜昌很近了。五十四团和五十三团驻守在日军进攻宜昌的主要的道路上。

第三天紧张了。日军攻击以前,步兵不动,飞机在国军阵地上空轮番轰炸,国军伤亡惨重。日机飞得很低,每次来三架,一是轰炸,二是扫射,都看得见。还有日军的炮兵,对国军防线像梳梳子似地扫过来炸过去。五十四团开始有个炮兵连,可是炮兵一打,日军的飞机就把它轰炸了,国军没有还手之力,只有挨打的份。

蓝金安他们他们这些在最前沿的步兵还好一点。因为日军的步兵来了,他不敢乱炸,炸弹丢歪了就丢到他们自己的头上去了,所以国军跟日军就只能面对面打。

战斗进行得很惨烈,真是血流成河,尸骨成山,蓝金安所在连队一百六十几个人,到撤退的时候,只剩不到八个人,满眼看到的都是尸体。日军还在阵地前面,他死多少人蓝金安不清楚,都在打,你打我,我打你。国军主要是用手榴弹炸,也炸死他们不少。

好在国军居高临下,日军平地仰攻。蓝金安他们在山上,算得上是易守难攻的地形。蓝金安脑子比较灵活,战斗中为防日军报复,他在这边投一弹,跟着就跑到另外一边,往那边投一枚手榴弹,就往这边一缩,不固定在一个地方。

仗打到最后大家心都打横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都没有顾忌死,只想如何多打死一个鬼子,至于自己的生死那真是置之度外,没有任何想法,就是横下心来与敌生死决斗。

阵地上全们连打得只剩几个人了,蓝金安还在打,旁边都是战友,伤的伤,死的死。蓝金安是三排排长,有一个传令兵跟着他,还有一个士兵和九班长。九班长对蓝金安说,连长跟营长他们下去了,其他两个排的战友牺牲得差不多了。

当时蓝金安的耳朵基本上也听不清楚了,一个炮弹下来,在他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爆炸,弄得他浑身都冒着烟,尘土压满全身。日军还在对面向他射击扔手榴弹。

这个时候更紧张了。蓝金安一看阵地的官兵牺牲得差不多了,要想顺利地撤下去不容易,因为下去还要通过一个平地,它早被日军封锁了。蓝金安伸头一看,坡下到处都是日本兵,正向他们缓慢接近。此时,他们三人就蓝金安还剩两颗手榴弹,手榴弹不到迫不得已蓝金安是不敢扔的。

蓝金安就蹲着,但不能犹豫,再迟疑一下日军就冲到战壕来了。他在等着机会,日军的重机枪基本上是发现这边有目标它才打,没有目标时是不会打的。蓝金安在这边蹲着,找准机会,就一口气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冲出去,等日本人的机关枪再打,他已经过去了。

九班长也照着蓝金安的办法冲过来了,但蓝金安的传令兵没有冲过来,他对此毫无办法。蓝金安这个排就只有他俩撤了下来。

他们通过飞机场时,日本骑兵从后面袭来,把他们包围了,看到人就打。从阵地上退下来的共有上十个人,都在沿着飞机场边上跑。日军飞机飞过来时,看到这么一堆人在跑,就开枪扫射。

蓝金安反应快,看到飞机来了转头就往回跑,往阵地上面跑,其他几个人仍往前面跑,彼此距离逐渐拉大了。蓝金安趴在地上,日机向那几个人扫射,一下子又牺牲了几个。后面的反倒没有遭到飞机扫射。

蓝金安跳到大坑里面去,从这个坑跳到那个坑。他鼓足勇气,爬上来跳到另外一个坑就卧倒,这样一步步地跳坑,终于逃到宜昌城外一个叫东津河的地方,但还得过河才能到葛洲坝那一带。蓝金安会玩水,退下来的人还有不会玩水的,蓝金安就跟他们说,把枪斜着背在身上。水面不宽,一二十米,蓝金安一下子就过去了。

蓝金安有军事地图。他看了地图后,就想这个葛洲坝只不过是一个沙滩,是不能作为集中地的。但是有的人不知道,都往那里集中。蓝金安上去劝,但士兵不听,都往那儿跑。后来日军炮弹集中封锁那个地方,又死了不少人。

他从另外一边走,途中碰到一个人拿着手枪拦路不准走。开头他当是日本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团副。于是蓝金安就喊他,几个人一起走,跑了大约两千来米,才到山区,找到宜昌的山腰洞。蓝金安记得军指挥部在山腰洞。他们一直走到三斗坪才安顿下来。

这场战斗国军是吃亏了的,主要是没有飞机、大炮,轻武器也不如人。日军机关枪连着打,国军则都是“汉阳造”步枪,上一颗子弹瞄准打,再退下来,然后再上颗子弹瞄准再打。蓝金安认为失败的主要原因就在于这些方面。

但部队的抗战精神是有的。士兵三天没有吃饭,一个人只发了一包压缩饼干,没有水喝,没看到一颗米,但大家心里只想如何多保住宜昌几天,只想如何尽自己的责任。

蓝金安跟营长(黄埔七期,叫李三环)、团长(叫皮谢游)一起在宜昌三斗坪集合。部队在那逐步收拢。刚刚打完仗,收拢时乱得很。三营只有两个排长还在,一个是蓝金安,另一个是七连的排长,叫罗董钱,他是黄埔十六期的。整个五十四团集合起来只有几个人。

后来营长带他们回重庆,因为营长有个亲戚在妙河炮台当台长,他们的任务是封锁长江。蓝金安等人在妙河炮台住了两天。之后,蓝金安他们还是回了原来的驻扎地璧山。

这一次作战伤亡最大,蓝金安印象最深的是刺刀见红、血流成河,有时候他眼睛一闭想到这惨景,不是一个两个死,而是东倒一片,西歪一片。没死的还哼叫着,但你不能动他,前面是日军进攻,你要打,他倒下去你去扶他,不可能,倒就倒了,要喝水你不能给水他喝。为什么,只因为时间上根本来不及。那种惨烈与凄惨,蓝金安想起来心里很不好受。

此战过后,蓝金安被送到重庆集训,然后调往军部,后又考入陆军大学,在第八期参谋班学习,毕业之后分到驻扎在云南保山的第五军。第五军是由缅甸撤回来的,是杜聿明所率领的部队,全是新式的美制装备,所以在缅甸作战中日本兵打不过。

当时有个口头禅:“英国人的屁股,印度人的手,中国人的尸首。”在滇缅作战中,英国人不经打,老往后退,只看得到英国人屁股;印度人瞎打枪,眼睛看不到人,只见得到印度人的手瞎扣枪;中国人宁死不屈,攻下阵地来看,到处都是尸首,日军见到了也害怕。

蓝金安在第五军也打了一仗。当时日军从缅甸到云南想打国民党的背后。第五军当时就守在保山,因为有美国飞机的支援,几次战斗日军都败了。日军本来想抄第五军的后路,结果第五军把他的路线给掐断了。在保山把偷袭的日军消灭以后,国际通道就打通了。

汽车没有油不行,从印度到昆明,一两千里路程,沿途都有加油站,柴油源源不断流向战区,几十辆卡车拖着炮、军用物资到了昆明,装备中国部队。国军几个军都是靠美式装备武装起来的。

到日本投降时,蓝金安已经当上了校官团副,部队要由昆明开到山东。刚到南京,内战就发动了。这时,蓝金安思想上就有了顾虑。虽然部队装备好,但刚打八年仗,马上就自己打自己,中国人打中国人,他有点想不通。

部队经浦口至徐州一带时,他就不干了,跑到南京找贾亦斌(中共地下党员,新中国成立后曾担任民革中央副主席)。蓝金安与他有点交情,经他举荐,蓝金安到了国防部里面当了个少校参谋,这样他就不直接参加内战了。

1947年到1948年间,蓝金安在国防部,也准备撤到台湾去。但临撤之前,贾亦斌叫他不要去台湾去,蓝金安就跟着他参加了地下组织。

此时,国民党正在成立一个预备干部总队,总队设在浙江嘉兴,把一些排连级干部集中起来,准备利用这些干部扩大几个军。这些预备干部得要有人训练,于是蓝金安就当上了第三队的大队长。贾亦斌任总队长,蒋经国是总头头,总队以后就属预干局管。

贾亦斌领导的地下组织正准备协助解放军渡江,但消息被人透露了,总队长贾亦斌先撤了职,还要法办,国民党还要把参加此事的人全抓起来,大家处境很危险,于是就率先起义了。解放军淮海战役下来还没过长江,这边青年军干部几千人就在嘉兴起义了,一时轰动全国。

解放后,1950年至1951年蓝金安任黄陂康都学校校长。1953年至1956年在武汉一纱任科员,1956年至1962年农场劳教,1962年至1979年于黄陂元河公社种田。1979年至1981年武昌六棉任统计。1961年3月,蓝金安加入民革,曾任武汉市民革宣传部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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