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全面爆发时,陶汉章19岁,刚从红军大学调至八路军总部随营学校,驻扎在山西五台县苏子坡。
1937年至1938年间,大批东北、平津、山西等地的知识青年奔向革命,投入抗日的队伍。此时,抗战前线急需大批军政干部,他们之中的一部分同志经过随营学校的政治、军事等培训后,即开赴战场。陶汉章当时在随营学校任支队长兼军事课教员。
1939年的一天,八路军收到一封来自国统区的信函,落款是邹韬奋。信中希望八路军能为抗日军民提供一本关于开展敌后游击战的书。其实,这是国民党方面通过关系向八路军索要军事理论书。
八路军总部随营学校校长韦国清,把邹韬奋的信件交给陶汉章说:“正好你教这一课,就由你来写吧。”
红军队伍是在游击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可以说每一个红军战士的自身经历就是一本游击战的活教材!但要把战斗经验写成书,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何况在那动荡的岁月里要坐下来“爬格子”,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事关重大,他必须认真编好这本书。
虽说八路军人人都能对游击战术说得头头是道,但陶汉章手里除了一本苏联的小册子和听过报告的记录外,再没有什么资料可供参考。
万事开头难,陶汉章拟过十多次提纲,都毁了,直到最后满意为止。之后,由组织先把提纲和写作计划寄到重庆,在得到同意和答复之后,便采用完成一章,寄出一章的办法进行。所有的编撰工作,都是陶汉章一个人完成,自己誊写,自己画战略图解和各种表格,自己校对,可谓孤军奋战。
每章书稿的寄出,也都是煞费苦心,先由同蒲路最南端的风陵渡辗转送到西安,然后空运到重庆。
历经三个多月,书稿终于完成,共17万字,分15章。除总编外,还包括游击队的组织、作战方针、任务、侦察、警戒以及行军宿营、遭遇战、退出战斗、通信联络和后方工作等内容。
书后还附录了四位八路军将领的短文:林彪的《抗战经验》、刘伯承的《我们在敌人后方的战术的应用》、萧克的《论平地游击战》以及郭化若的《游击战争战术上的基本方针》。
陶汉章从接受写书任务到完稿,随部队辗转于山西五台县苏子坡、榆次、汾阳、孝义、盂县、交城、文水等地,驻扎时间最长的是在洪洞县,约两个月。他带着这本未完成的书稿,随时准备着转移或投入战斗。
书的最后一章,是从洪洞县寄出的。陶汉章没想到不久竟接到出版社寄来的稿酬,是一大捆邮票。国共合作期间,邮票是通用的,甚至还可以当做货币来使用。
战时生活十分艰苦,陶汉章拿着这笔稿费,和同学们到小馆子改善生活,用完餐后掏出邮票付账,引得同学们开怀大笑。
《游击战术纲要》一书在重庆正式出版后,因道路、通信被日军截断,陶汉章与出版社的联系也就中断了。几十年来,他始终未能见到自己写的这本书是什么样的。
50年后的1989年,有位朋友为陶汉章在重庆图书馆查找到了一本《游击战术纲要》,这是陶汉章第一次看到自己写的书。上面印着:“重庆读书生活出版社;作者:陶剑青(陶汉章当时用的笔名)”。这半个世纪后的馈赠,使陶汉章久久不能平静,思绪万千的他似乎又回到了中国人民蒙受战争灾难的那些日子。
1994年,在黄埔军校建校70周年纪念会上,一位从台湾来的国民党老军人在闲谈中对陶汉章提到:“1939年,国民党在湖南南岳集中了一批抗日前线各战区的军官,学习八路军的游击战术。当时学的就是《游击战术纲要》一书。”
陶汉章问他:“可记得此书作者?”
他说:“不就是陶剑青先生吗?”
陶汉章说:“鄙人是也。”
这位80多岁的国民党老军人连忙起身拱手:“你是我的老师。”
这本在硝烟弥漫的抗日年代诞生的《游击战术纲要》,曾在炮陶汉章声隆隆的战场上对抗击日军发挥过作用,但早已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今天,共和国蒸蒸日上,人民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对这本书来说,沉睡在图书馆也许是它最好的归宿。只是对陶汉章来说,这书却寄托着他对戎马生涯的无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