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之父母多惑于教子之道,或暴戾如仇雠,或溺爱如豢彘。
欲使孺子畏且敬,犹执冰而求火,何其谬也!
昔颜氏训子"威严有慈",今观闾巷之家,多见其威而不见其慈,何哉?
察孺子畏怖之源:有父执荆条如狱吏,儿啼算术错则鞭股(某市童因考92分遭父鞭笞入院);
有母言如密雨,自晨至昏"勿忘加衣"者再三(沪上少年不堪其烦跳窗遁走);
更甚者窥私若捕快,碎少年锦匣而焚情笺(豫中父焚女儿日记致其绝食)。
至若"絮聒如雨"之家,少年掩耳遁入网吧;"越俎代庖"之母,娇女剪青丝以明志;"雷霆叱咤"之父,稚子尿床至束发。
凡如此种种,非教也,乃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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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畏敬相生之道,贵在五术:
一曰开明议政。
吴门张氏,每旬必开"圆桌议",十龄稚子竟可驳父之非。某日议出游事,女童力主登山,父初欲阻,终从之。归而作文《父如山》,闻者动容。
此非《礼记》"父子有亲"之现代诠耶?
蓉城张氏,每岁除夕置"家谏箱",稚子可匿名投书。去岁幼子书:"愿父毋以残指掸烟灰",盖父常以灼伤之指责其课业。张父遂悬素帛于堂,自诫"口不出恶声",今父子弈棋论道,融融如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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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曰煦暖如春。
津郊李氏,设"错题宴"甚趣。儿考蹉跌,则制其最爱之糖醋鲤,箸指错处调笑:"此鱼吞汝分数乎?"数年竟成学霸。
余尝见某商贾巨富,厅堂悬"无手机晚餐"规。每食必共烹豆腐羹,长女调鼎鼐,次子司薪火,稚女布碗箸。虽珍馐在前,不若此羹暖人心脾。子女畏父严,然更慕其融融之乐。
此正合程子"教人未见意趣,必不乐学"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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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曰导引有方。
鹏城王氏少女痴手游,其父不叱,反与之共弈。旬日后叹:"此术唯充值可胜,与貔貅何异?"女惭而自戒。较之砸机毁屏者,岂非云泥之别?
沪上教师王君,其子考场失利,书"人皆笑我蓬蒿辈"于壁。王不怒,反题"且待春雷第一声"于侧。越三年,子竟中解元。
此所谓"攻玉当借他山石,育苗须用及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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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曰界畔分明。
金陵朱家定"三鼓息"之规,某日子观影逾时,父闭户不容。次日儿怨,父正色:"规如城墙,破砖则溃。"月余竟成生物钟。
此所谓"凡学之道,严师为难"也。
某书香世家,为幼女设"海棠斋",虽垂髫小儿,入斋必整衣冠。然斋外嬉戏,父母绝不干涉。
恰如苏子所言:"墙里秋千墙外道",界限分明各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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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曰慈威并济。
岭南陈媪,制家规九章,每章皆缀红绸。长子犯禁,当跪诵《孝经》,然诵毕必有糖莲慰之。
今诸子皆言:"宁受家法十杖,不忍阿母垂泪。"此乃"规矩为骨爱作髓"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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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父母,多惑于"畏""敬"之辨。殊不知畏若寒冰,可凝一时之形;敬如春阳,能化万物之心。
畏生于敬,敬源于爱。今人常叹"家长威仪扫地",实不知威非在声色俱厉,而在以身作则。
昔郭橐驼种树"能顺木之天",今之教子者,可不思"顺性而导"乎?但使规矩如筋骨,慈爱若气血,则孺子之畏敬,自若葵藿向阳而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