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3年,汉明帝派大将窦固出征匈奴。行进的队伍中,有个文弱书生披坚执锐,跟着队伍缓缓前行,眼中闪烁着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他叫班超,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文官,因家中贫困,时常替官府誊抄边疆的事迹和功业,以赚取微薄的薪水来奉养年迈的母亲。
此时的东汉尚武,世人皆渴望能上阵杀敌,开疆拓土换取功名,班超也不例外,他素来仰慕卫青和霍去病,不甘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吏。
一日,班超正在誊抄时,突然投笔长叹:“大丈夫无它智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
同僚听了他的话,讥笑他不自量力,可班超却反驳道:“小子安知壮士志哉!”
班超已经年过四十,人生走过大半,没有人将他的话当真。可仅仅数年之后,这个文弱的书生真的如他所言,披甲上阵,出征匈奴,立下赫赫战功。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仅率领三十六名铁骑便从匈奴手中夺取了西域诸国的控制权,重新开启了被阻断长达半个多世纪的丝绸之路。

两汉时期,西域东起玉门、阳关,西至葱岭,北至天山,南至昆仑山,东西共六千多里,南北一千多里,由于塔里木河横亘其中,西域被分成南北两道。
由于当时匈奴势力的威胁和存在,对于汉帝国来说,西域的战略地位显得尤为重要。
匈奴对西域一直虎视眈眈,天山东麓的伊吾卢、车师前国和鄯善这三个城邦国是西域门户,匈奴一旦收服这几个小国,就可以将此处作为入据河西的根据地。
同时,西域北道的焉耆、温宿、龟兹,以及南道的于阗、莎车、疏勒等小城国,是汉朝与中西亚及地中海地区交通的必经之地。
王莽之乱吼,东汉初建,刘秀忙于平定国内动乱,无暇顾及西域,趁此时机,匈奴复兴,在西域扩大和巩固了他们的势力范围。
西域南道的莎车王延和他的儿子康一心向汉,率邻近各国竭力抵抗匈奴对西域地区的渗透和侵略。

莎车王延曾在汉元帝时期作为侍子久居长安,他深受汉朝灿烂文化的熏陶,有着很深的中原情结。所以,当他回到西域继承王位后,积极推行汉朝的政令,依照汉朝典章治国。
因此,当时的莎车国在当时的西域南道诸国中,国力最为强盛。公元18年,延逝世,其子康继位,他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一直带领诸小国抗击匈奴。
元帝之世,莎车王延尝为侍子京师,慕乐中国。及王莽之乱,匈奴略有西域,唯延不肯附属,常敕诸子:“当世奉汉家,不可负也。”
十年间,莎车抵抗住了匈奴的入侵,并收容和保护了原西汉西域都护所属的一千多名没能及时撤走的汉族官吏、士兵和他们的家属,让他们免遭匈奴残害。
莎车王康也非常关心中原局势,刘秀称帝后,他便与东汉的河西大将军窦融来往密切,并恳切地希望东汉朝廷能够早日恢复对西域的控制,并表示愿意归顺。
公元29年,在窦融的鼎力支持下,东汉册封康为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并下诏西域五十五国,皆听康的号令,此诏一下,莎车成了汉朝实际上的西域都护。

受到匈奴侵扰的西域诸国得知消息后,欣喜万分,纷纷归附莎车国,希望能重新依附于汉廷,至此,西域与河西之间的通道才初步得以恢复。
公元33年,莎车王康逝世,他的弟弟贤继位。贤登位五年,见汉廷迟迟未下诏,为了求得封赏和任命,他派遣使臣到洛阳,要求东汉重新设置西域都护。
当时,光武帝刘秀正忙于处理国内事务,不想在西域生事,因此没有立刻答应。三年后,莎车王贤再次派遣使者来到东汉,希望汉廷能将西域都护的位置给自己。
当时,窦融已在朝中任大司空,他劝说刘秀莎车国自汉元帝以来一直对汉廷忠心无二,尤其是王莽之乱,中原动荡,莎车国一直对汉朝忠心耿耿,难能可贵。
刘秀听了窦融的劝说,当即下令,赐莎车王贤西域都护的绶印,莎车使者大喜,连忙带着绶印赶回莎车国。但是当他经过敦煌的时候,敦煌太守裴遵拦下。
裴遵上报汉廷称:夷狄不可假以大权,并坚决反对将西域都护这么重要的权力授予莎车王贤。

刘秀本就不想在西域多事,思前想后,命人追回了西域都护的绶印,改授莎车王贤大将军的绶印,但是大将军的职位远不如西域都护重要。
莎车使者见绶印北裴遵强行夺回,怒不可遏,但是人在敦煌也不好发作,只得回去将情况全部如实地报告给了莎车王贤,贤听后勃然大怒。
当时,窦融之所以推举贤任西域都护,主要是因为前两任莎车王队汉朝特别忠顺,现任的莎车王又是康的弟弟,因此他也没有多加考量。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现任的这位莎车王贤不仅性情暴虐,杀戮宗室,侵扰邻国,还横征暴敛,野心勃勃,如果让他持有西域都护的绶印,西域诸国只会遭受更多的侵害。
眼见马上到手的绶印被敦煌太守裴遵强行索回,莎车王贤对东汉朝廷不再信任,此后也不再听汉廷的差遣,开始在西域四处征伐,穷兵黩武,强行兼并。
公元45年,焉耆、鄯善、车师前国等十多个西域小国纷纷派出使节到洛阳觐见光武帝刘秀,痛陈莎车王贤在西域的暴行,希望东汉朝廷能够派遣西域都护前往西域维护安定。

汉光帝刘秀虽是中兴之主,但是他的野心和魄力远不如西汉的汉高祖和汉武帝,面对想要归附的西域诸国,他居然说:“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在也。”
意思是,如今东汉士兵和使臣前往西域不便,若是西域诸国力不从心,愿意服从谁就服从谁吧。见汉光帝如此说,西域诸小国只得心怀惴惴,转而向匈奴臣服。
但是匈奴毕竟不如大汉,有宗主国的风范,对这些小城邦国横征暴敛,苛求无度,因此西域诸国实在不想成为匈奴的附庸。
况且,此时的匈奴已经四分五裂,在西域蛮横的不过是北匈奴一部。北匈奴深知自己已大不如前,想促成大汉和亲,借助汉廷的信力和自己对西域的地缘便利,达到控制西域的目的。
公元52年,北匈奴派遣使者到洛阳,请求东汉朝廷能允许单于能够率领西域诸国来洛阳朝贡,遭到了汉廷的拒绝,等于否认了北匈奴在西域的统领地位。
而此时的莎车国,因为贤的肆意侵扰,西域小城邦国不得不联合起来奋起反抗,在连年征战中,莎车国的势力也越来越弱。

公元61年,莎车国相和莎车宿敌于阗暗中联系,于阗王广德率三万精兵攻打莎车国,使计将莎车王贤诱骗出城,将其活捉后押到城外,一刀斩杀。
光武帝刘秀崩逝后,汉明帝继位,此时南匈奴已经归降汉朝,莎车国衰落,西域一些小城邦国互相攻伐,北匈奴又趁机联合西域的亲匈奴势力不断地侵扰汉朝边境。
此时,经过光武帝和汉明帝几十年的治理,国内日趋安定,国力强盛,因此,雄心勃勃的汉明帝想要改变东汉起初对西域的消极政策,开始积极经营西域地区,打击北匈奴势力。
公元72年,大臣耿秉上书汉明帝,希望能出兵攻打北匈奴,恢复汉朝对西域的全面控制,汉明帝采纳了耿秉的建议。
公元73年,东汉派出大军兵分四路出击北匈奴。
一路由骑都尉来苗率领,率领北部各郡兵马,包括乌桓、鲜卑等共一万一千骑,出平城塞。另一路由度辽将军吴棠率领河东、河西兵马,一万一千骑,出高阙塞。

还有一路由驸马都尉耿秉,统帅武威、陇西、天水郡以及羌胡一万骑,出居延塞。最后一路由奉车都尉窦固等人,统帅河西的甲士,包括卢水、羌胡等部族,共一万两千骑,出酒泉。
前三路大军出高原后,匈奴四避,因此战绩平平。唯有窦固所率军队到达天山后,击破驻守伊吾卢的匈奴南呼衍王,且一路追击至蒲类海,大胜而还。
这一战中,书生班超斩杀敌人无数,因出色的军事才能受到窦固的重用,开启了他建功立业,万里封侯的壮丽人生。
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以超为假司马,将兵别击伊吾,战于蒲类海,多斩虏首而还。
此后,窦固将将郭恂派给他做副手,命他出使西域,班超亲自点兵三十六骑,其中就有他推心置腹的副将甘英和知己德虎。
出发前,班超望着眼前的漫漫黄沙,豪迈地说道:“我班超定不辱使命,挫败匈奴的嚣张气焰,恢复西域与大汉邦交,重新开启贸易路线。”

汉朝使团首先到达了鄯善国,也称楼兰,因为窦固已经占领了伊吾卢地区,鄯善王广不愿与汉军为敌,只得打开城门迎接使团。
刚开始,鄯善王对班超一行十分恭敬,礼仪隆重,可没过多久,鄯善王的态度变得冷淡疏离,十分倨傲,对使团十分怠慢。
班超见此情形,推断匈奴使者可能也来了鄯善国,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他突然向一直招待他们的使者问道:“匈奴使者来鄯善国多长时间了?”
侍者毫无准备,被班超的忽然发问吓得诚惶诚恐,脱口便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了班超。班超听罢十分恼怒,当即绑了侍者,随后召集了手下的三十六名吏士,饮酒为欢。
酒酣耳热之际,班超使出激将法说道:“我们远来如此绝域,为建功立业,如今匈奴使臣来了数日,鄯善王对我们礼仪疏废,若鄯善将我们抓起来送予匈奴,我们定会遭到屠戮,最终成为荒野上豺狼的食物!”

三十六名吏士经班超如此一激,立刻血脉喷张,立刻说道:“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
眼见众人士气高昂,班超当即建议道:“匈奴使者多达数百,全副武装,我们趁此黑夜火攻匈奴使团,趁他们受惊时尽杀其人,一旦消灭了匈奴使团,鄯善王肯定为此破胆,我们大功可立!”
班超的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如此胆魄,异域死地求生,汉朝血性尽显。
议定之后,有人提醒班超,兹事体大,应该与郭恂商议,遭到了班超的回绝。
众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
郭恂一介文吏,若是将此事说与他,他定会因为害怕泄露此事,到时谁也活不成。众人一听,言之有理,纷纷赞成。

入夜时分,班超率领三十六名吏士手持利刃,奔赴匈奴使团所在之处。当晚恰逢狂风肆虐,班超遂下令让十个人手持战鼓隐匿于匈奴使者居住的营帐之后。
与其约定道:“你们一旦望见火光冲天,即刻击鼓高喊。”
而后,班超与剩下的二十六人手持兵器弓箭埋伏于匈奴营帐两侧。布置完毕,班超即刻派人顺风纵火。
当时风借火势,火助风威,须臾之间便将匈奴营帐尽数点燃。匈奴使臣嗷嗷呼嚎,披散着被褥,冒着火就往外窜。
就在此时,埋伏于营帐两侧的汉朝吏卒骤然跃出,有人击鼓,有人高呼,趁着夜色和混乱。冲入营地,四处击杀惊惶至极的匈奴人。
班超亲手斩杀三人,其手下吏卒更是诛杀匈奴使者三十余人,其余一百多名匈奴兵皆被烧死在营帐之内。

次日清晨,班超率领这三十六名壮士返回汉使营地,将攻杀匈奴使团的情形告知了郭恂。
恂大惊,既而色动,超知其意,举手曰:“掾虽不行,班超何心独擅之乎?”恂乃悦。
郭恂得知此事后,脸色大变,班超明白他是害怕自己独占大功,于是说道:“虽您未参与此次行动,然您亦有功在内,我班超断不会独占大功。”
听班超如此说,郭恂心悦诚服。
班超统一了内部后,当即领着众人气势汹汹,怒不可遏地闯入鄯善国的王庭,然后将匈奴使臣血淋淋的头颅扔在了鄯善王的面前。
鄯善王见班超如同地狱中的杀神般惊惧不已,况且匈奴使者也尽数被杀,迫于汉朝的威压,最终选择归附大汉,以自己的儿子为质,送入洛阳,入侍汉朝。
自此,被匈奴阻断了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的丝绸之路重新开启。

望着这漫天黄沙,班超心中无比感慨,他曾经握笔的手此时已然执起了剑,他曾仰慕卫青、霍去病能荡平匈奴,而此时他就站在这里,这里就是他的战场!
回到汉军后,班超将鄯善归附的经过汇报给了窦固,窦固一听,大喜过望,当即向汉明帝上书,赞赏了班超这一行的功绩。
同时,窦固要求汉廷改选使节,继续出使西域。汉明帝看到窦固的奏疏后,当即下诏: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司马,令遂前功。
汉明帝委任班超为军司马,令其继续出使西域。班超领受诏命之后,窦固却觉得他麾下的士卒数量着实过少,欲为其增添至一千兵马,然而遭到了班超的回绝。
超复受使,固欲益其兵,超曰:“愿将本所从三十余人足矣,如有不虞,多益为累。”
班超说:“西域有五十多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军队,即便我率领更多兵马也不够,不如就带着这三十六骑来去自如,我所仰仗的不是武力,而是大汉的胸怀和威仪。”

不久之后,班超率领手下三十六名吏士跋山涉水,来到了于阗。当时,于阗王广德刚刚攻破了莎车,在西域南道称王称霸。
匈奴又派遣使臣监护其国,只是广德十分傲慢,看到以班超为首的汉朝使团仅有36人,且没有后援,于阗王的态度便十分冷淡。
于阗国彼时人口八万有余,带甲精兵三万,近乎半数人口皆为战士。于阗国于西域南道诸小国间实乃大国,于阗王广德作为西域豪霸一方的人物,对巫蛊尤为尊崇笃信。
听闻汉使一行已至,遂召巫师问询吉凶,占卜结果为显示:
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汉?汉使有騧马,急求取以祠我。”
意思是,神天发怒了,为何要在此时接待汉朝使者。
于是,巫师就假借神灵的名义,唆使于阗王广德将班超的騧马牵过来,供其使用。岂料,班超接到使者的来信,当即应承了于阗国王的要求,遣人将宝马洗刷得纤尘不染,准备进献给于阗王。

但是班超也提出了一个要求,于阗的巫师须得亲自前来取马,方能彰显其对天神的恭敬。于阗王还未反应过来,巫师却甚为欢喜,携数人径直赶赴汉使的营地。
巫师行至汉营,下马环顾四周,未见即将属于自己的千里宝马。此时,班超满面含笑迎上前来,于阗巫师初见汉朝使者,心生惶恐,正暗自思索。
只见班超凑得近前,突然抽出刀来,迎头一刀,就将巫师的脑袋砍落在地。看到大汉使者动刀,巫师的所有随从皆惊惶失色,即刻跪地求饶。
班超当即命手下把巫师的头颅置入匣中,遣人前往于阗王的王宫,严斥于阗王广德背信弃义,一直崇信巫师的于阗王广德望着巫师鲜血淋漓的头颅,顿感一阵惊悸。
他终于亲身领教了先前听说的,汉朝使团斩杀匈奴使团的壮举。此时,他对班超一行是真正的心悦诚服,出于惶恐,于阗王当即调兵攻杀了前来监国的匈奴使团一行人。
而后,率领大臣拜谒班超,以表向汉朝降服之意。班超恩威并施,当面斥责于阗王广德,而后又遣出大量金帛,重赏于阗王及其手下大臣,还将自己的亲信留在于阗国,负责镇抚于阗。
由此,鄯善、于阗相继向汉朝降附,班超下一个目标就是西域北道的疏勒。

当时,疏勒国国王名叫兜题,他并非疏勒人,而是降服于匈奴的龟兹贵族,班超率领其手下吏士行进至距疏勒王庭盘橐城九十里开外的地方。
先遣手下一位名叫田虑的吏士前往劝降疏勒王。临行前,班超嘱咐田虑:“兜题并非疏勒人,疏勒国人亦不会拥护他。抵达疏勒后,劝其降服,倘若其胆敢违抗,当见机行事,将其擒拿。”
敕虑曰:“兜题本非疏勒种,国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之。”
疏勒王兜题于王庭召见汉朝使臣田虑,看到赫赫威名的汉朝使臣不过寥寥数人,当时便甚为不屑,态度极为傲慢,礼节也十分简慢。
田虑上殿,兜题高高踞坐,大模大样地喝着酒。作为班超的手下,田虑亦依样而为,言语未及数句,见疏勒王全无降附之心,突然大步上前,兜头一记重拳,将疏勒王打得鲜血淋漓。
接着,将兜题直接捆了起来,几个随行的吏士见状当即拔刀拎剑,防备着兜题的侍卫。众大臣和侍卫见汉使绑了疏勒王,毫无救主之心,反而纷纷退出王庭。

田虑恐时久生变,即刻遣人快马回报班超。班超率领汉朝使团三十余人旋即赶至疏勒王庭,召集疏勒的将吏、国人与大臣,历数龟兹于匈奴指使下,在西域横行无忌、暴虐无道的罪行。
班超言辞激烈地向疏勒的大臣和将士说道:“你们的国王为龟兹人所害,尔等本应替其复仇,何以让一龟兹人充任国王!”
此言一出,疏勒国的大臣和将士更是激愤不已,班超便趁势宣布扶立被杀害的前任疏勒王侄子忠继任王位,疏勒由此复国。
听闻消息的疏勒国人大喜,纷纷要求汉使即刻诛杀龟兹所立的国王兜题,班超为宣示大汉威信,且出于长远的战略考量,没有斩杀兜题,而是将他放回了龟兹。
至此,疏勒归附汉朝,龟兹因所立的国王兜题被驱逐,开始与疏勒交恶。
公元75年八月,汉明帝崩逝,北匈奴趁汉廷无暇顾及西域,发兵两万,反攻车师,包围了金满城和柳中。
十一月,西域北道的焉耆与龟兹二国,再度趁机兴兵攻伐西域都护陈睦以及副都尉郭恂,并将二人戕杀。

由于内忧,汉朝援军迟迟不至,因此,车师国不久也叛汉自立,至此,西域形势大变,班超一时间孤立无援。
之后,龟兹、姑墨两国屡次发兵攻袭疏勒了,班超戍守盘橐城,与汉廷扶立之疏勒王忠互为掎角,彼此支援,使得疏勒国始终未被龟兹所破。
汉章帝继位后,无暇理会边事,欲听信大臣第五伦的建议,下诏令班超撤回汉朝。班超因所率士卒过少,故而于盘橐城坚守一年有余,已然至强弩之末。
值此之际,朝廷诏书已至,也不得不撤军。当得知汉朝使臣要全部回国,疏勒举国忧惧,一位叫黎弁的都尉表现的最为强烈,悲愤陈言:“汉使弃我,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使去。”
说罢,便抽出刀来,自杀而亡。
然而,诏书既下,班超也不得违抗皇命,只得离开疏勒。当其经过于阗时,于阗国的大臣与百姓见汉朝使团欲撤离西域,涕泗横流,纷纷上前挽留。

目睹西域诸多小国仍心向汉朝,班超毅然掉转马头,预备返回疏勒。他深知,一旦汉使撤离,汉朝在西域的经营必定尽付东流,匈奴会即刻填补西域的政治真空。
果不其然,班超离开疏勒后,龟兹立刻开始侵占疏勒,还与尉头国一同联兵抵御班超。班超半途折返后,立刻将疏勒国中的反叛之人悉数擒拿诛杀。
处理完疏勒内乱后,班超又指挥疏勒军队击破尉头国,斩杀六百多人,由此,疏勒国被围宣告结束。
公元78年,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阗和居弥等城邦国家联军一万多人,攻打姑墨的石城,一举攻破,斩首七百级。
为了乘胜击平西域反叛的小国,班超当时向汉章帝上疏请兵,疏奏情理相兼,豪言壮语,期望皇帝能够遣出更多兵马,以达成大汉帝国一统西域的宏愿。
汉章帝君臣研究了班超的奏疏之后,深受鼓舞,认为汉朝在西域的大功可成,故而应允了班超的请兵要求。

公元 80 年,东汉朝廷任命徐干为假司马,统率一千余人奔赴西域,襄助班超平定西域反叛的小国。而在此之前,莎车国由于汉朝势力撤出,又降附龟兹国,而疏勒都尉番辰也拥兵反叛。
班超与徐干联兵后,痛击疏勒反叛的都尉番辰,汉军一举得胜,将番辰杀了,斩首千余级,获得牛马牲畜无数。
班超和徐干攻破疏勒的番辰后,意欲继续进击龟兹。而在当时西域诸国中,乌孙国兵力强盛,班超遂欲借乌孙国的兵力攻伐西域。
于是,他就上疏汉章帝,恳请皇帝遣派使臣,招抚乌孙国国王,令其派兵于西域与汉军协同破敌。
超既破番辰,欲进攻龟兹,以乌孙兵强,宜因其力,乃上言:“乌孙大国,控弦十万,故武帝妻以公主,至孝宣皇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与共合力。”帝纳之。
公元 83 年 12 月,汉章帝拜班超为将兵长史,准其可用汉朝大将的旗鼓,任命徐干为军司马,另遣大将李邑等人护送身处洛阳的乌孙使者归国。

李邑携大批用以赏赐乌孙的金帛礼物奔赴乌孙,以商议汉朝与乌孙联兵之事。当其抵达于阗之时,恰逢龟兹猛攻疏勒,他心生惧意,不敢继续前行。
于是,向汉章帝呈书,口若悬河,言汉朝断无平定西域的可能,同时还对班超加以诋毁,称其人品不佳。
李邑始到于阗,而值龟兹攻疏勒,恐惧不敢前,因上书陈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毁超拥爱妻,抱爱子,安乐外国,无内顾心。
汉章帝并非昏君,深知班超多年于西域功绩卓著、劳心劳力。当即下诏切责李邑,即便班超一人拥爱妻、抱爱子,其手下思归之士达千余人,又怎会皆与班超同心同德呢?
在切责李邑的同时,汉章帝又下令,命李邑抵达西域后听从班超调度节制。汉章帝此般举措,是想给班超一个机会,使其杀李邑以泄愤。

但是班超并未记恨李邑,也没有将其留下,而是让李邑带着乌孙使者回到了洛阳。
见班超如此行事,徐干劝说道:“李邑先前呈疏,于皇帝面前诋毁您,欲坏大汉平定西域之大计,您为何不依皇帝旨意,将其留于当地处置呢?”
当时班超慷慨而言:“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毁超,故今遣之,内省不疚,何恤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公元 84 年,汉章帝为强化西域的汉军实力,再度遣派和恭率八百吏卒支援班超。和恭所率之军一路疾行,很快抵达于阗。
此时,班超麾下汉兵一千八百余人,然西域地域广袤无垠,仅依此等兵力,短期内难以攻克莎车。
于是,班超调遣于阗、疏勒两国兵马与汉军合兵一处,合力进攻莎车。莎车国王为抵御汉军,以诸多金银财宝诱使疏勒王忠背叛汉朝。

疏勒王忠全然不念班超此前扶立的恩德,竟因些许蝇头小利,率兵西去,还盘踞于乌即城坚守。于是,班超改立疏勒原府丞成大为疏勒王,调发未曾反叛的疏勒兵持续攻打忠所盘踞的乌即城。
然而,乌即城坚不可摧,汉军与疏勒联军苦攻半年都没有攻克。两军相持之下,康居国突然派遣精锐之兵前来,援救疏勒王忠。
如此一来,情势大异,汉军和疏勒联军稍有不慎,就会被康居和疏勒叛军来个反包围。
当时,和汉朝关系亲密的月氏国刚和康居结成姻亲。于是,班超施行了金帛外交,遣人给月氏国国王赏赐了大量金银珠宝,让月氏国规劝康居国莫与汉军为敌。
康居王顾念姻亲之意,不仅撤走了救援疏勒王忠的援军,还将叛汉的疏勒王忠当成战利品,裹挟归国。见康居援军和忠消失了,乌即城内的疏勒叛军绝望不已,只得向汉军和疏勒联军投降。

公元86年,前疏勒王忠竟成功说服康居王,借得数千精兵,护其返回疏勒,重夺王位。忠离开康居后屯兵于损中,一边观测局势,一边暗中与龟兹联络,同时还派遣使者向班超假意归降。
班超早就识破了忠的阴谋,却佯装答应其请求,忠获闻班超同意其降附大汉的消息后,率领手下亲信数十人前往班超营寨拜谒。
于酒席宴间,班超已然在大帐外部署重重伏兵。酒过三巡,众人饱食之后,班超忽然摔杯,下令手下将忠及其手下悉数捆绑起来。
在痛斥忠的种种叛汉的罪行后,班超将其推至营帐外,当着众将士的面,就地斩首。
杀人之后,班超不敢怠慢,即刻挥军,对忠带来的康居精兵一顿猛攻,斩首七百多人,剩下的参军四散溃逃。
由此,西域南道再次被汉军打通。

公元87年冬十月,班超集结于阗等国的联军,共两万多人,在汉军的率领下进攻莎车。
当时与汉朝为敌的龟兹国国王仓促应对,征发温宿、姑墨、尉头等几个小城邦国合军十五万人,救援莎车。汉军众寡不敌,班超就召集汉军部将,在大帐内紧急商议对策。
超召将校及于阗王议曰:“今兵少不敌,其计莫若各散去,于阗从是而东,长史亦于此西归,可须夜鼓声而发。”
班超说:“我们如今兵力寡弱,只能以退为进,于阗军队向东撤退,我率汉军和部分联军往西撤退,从而诱使敌人分兵,到了夜间,我们以鼓为号,同时分兵进发。”
计策已定,班超还故意派手下放松了对龟兹俘虏的看守,让这些人借机逃回本军,好让他们向龟兹的统帅汇报汉军和联军的撤离动向。
龟兹王得知班超与于阗军队即将撤兵,甚为欣喜,命温宿王率八千骑兵于东边截击于阗军队,龟兹王则亲率一万余骑兵,于西界拦击班超。

探悉敌军已然分军,班超立刻命令手下,各部队即刻秘密集结,商定待至鸡鸣之时,连同于阗军队在内,即刻向莎车大军发起猛击。、
到凌晨时分,汉军突然大举进攻莎车军队,瞬间将对方打得晕头转向,惊惶之下,四散奔逃。班超得势不饶人,指挥联军追击,斩首五千余,缴获敌军大量军资辎重、马匹牲畜等。
经此一役,莎车国惨败,重新向汉朝归服,龟兹、温宿等小城邦国联军相继败逃。击降莎车之后,班超更是威震西域。
然而,汉军欢愉未久,事端复起,月氏大军七万余人气势汹汹而来,似欲一举攻灭汉朝于西域的军队。
而此时班超所率的汉朝、西域诸国联军总兵力也不过三万左右,敌我对比当时是十分悬殊。
大月氏部族最早居于敦煌一带,早先被匈奴冒顿单于击败后,向西迁移,建立了大月氏国,逐渐成为了西域地区的大国之一。

班超经营西域的时候,月氏国王还曾经派出军队帮助过汉军击降车师,而后,又派出使节准备向洛阳东汉朝廷供奉珍宝和符拔。
同时,月氏国王还想请求汉朝将公主下嫁,给月氏当国母。当月氏使团带着供奉和求亲文书来到玉门关外时,遭到了班超的拦截。
班超看着月氏国的求亲文书,十分不屑,冷笑道:“何等小国,还想效仿匈奴吗?”
得知求婚遭到拒绝,月氏国王恼羞成怒,大为怨恨。公元90年,月氏国王派遣副王谢,率领七万进攻班超。
当时,班超驻军疏勒,手下汉军加上西域南道诸国,能够调集的兵力不过三万。面对汹汹而来的七万月氏精兵,班超及其手下人都感到事态的严重,不少将士更是陷入了恐慌。
班超审时度势认为,月氏虽然兵力强悍,但是长途跋涉数千里,翻越葱岭而来,运输和补给定然不足。我军只要坚壁清野,敌军定会粮尽兵疲,不过数十天,胜负定判。

超譬军士曰:“月氏兵虽多,然数千里逾葱领来,非有运输,何足忧邪?但当收谷坚守,彼饥穷自降,不过数十日决矣。”
果然,月氏国王派来的副王谢率兵抵达疏勒国境后,指挥大军向班超所在的据点进攻,汉军不出,乘城据守,以逸待劳。
月氏军队久攻不下,千万大军人吃马嚼,军资消耗十分迅速,只能四处抢夺。但是由于班超坚壁清野,月氏军队一无所获,陷入了困境。
班超深知副王谢定不会坐以待毙,他断定,月氏大军粮食断绝后,定会携带重礼,去龟兹国请求救援。于是,班超在月氏使臣赶赴龟兹的必经之处埋伏数百汉军,准备截击月氏的使者。
正如班超的预料,副王谢果真命使臣携带金银珠宝前往龟兹求助,走到半路,遭遇班超的伏兵,月氏使团被汉军斩杀殆尽。
忧心如焚的副王谢与汉军对峙之际,忽见班超的使者出城,将一个匣子送予副王谢。惶恐之间,听说班超有礼相送,副王谢当即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是月氏使臣的首级。

大惊之余,副王谢立刻派遣使臣向班超谢罪,希望自己麾下的七万大军能够或者回到月氏国。班超当即接受了副王谢的投诚,说道:“吾皇恩威,免尔等不死!”
班超的决定着实惊呆了众人,副将甘英正要阻止,班超却说道:“留他们一命,我们大汉就多一个心悦诚服的盟友,岂不是更有价值?”
副王谢率领大军回到月氏国后,对汉军的宽容和神勇大加赞赏,月氏国王震撼不已,由此,岁岁派遣使臣向汉朝贡献礼物,封大汉为正朔。
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谈笑之间,月氏七万大军恐惧而退,班超此时已然到达了人生的巅峰。
之后,班超率领着三十六名部下再次向西域进发,他先后镇抚于阗国、疏勒国,攻破姑墨国,降服莎车国、龟兹国,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先后都归附了汉王朝,班超之名威震西域。
三十六人抚西域,六头火炬走匈奴。
古今参合坡头骨,尽是离披见鹘乌。
班超终是平定了西域,从一介书生成长为了西域的万王之王!

此后的几十年里,丝绸之路的命运都与班超的名字息息相关。
硝烟散去,驼铃阵阵,贸易商队又重新走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西域和大汉的贸易活动也开始一天天繁荣起来。
公元96年,东汉朝为了表彰班超的功勋,下诏将他封为定远侯,食邑千户。
班超在西域驻守了三十一年,当时东汉没有在西域驻扎军队,班超打通西域诸国,依靠盟友的力量打击匈奴势力,帮助西域人民摆脱匈奴的控制和压榨。
在班超多年的努力下,西域各国与东汉保持良好的邦交,并纷纷效仿鄯善国,将自家的王子送到洛阳为质,表示修好之意。
班超在西域保护了各族人民不受匈奴落后制度的奴役,重启了丝绸之路,为促进东汉和西域的经济交流做出了巨大贡献,也播撒了友谊的种子,其功绩将永垂青史。

然而,班超的抱负远不止西域!
公元97年,班超派遣心腹副将甘英一路西行,沿着丝绸之路横跨四大帝国,此行远程一万六千里,最远行至波斯湾,或是地中海,这是中国人第一次接近罗马帝国疆域!
也是这一年,班超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洛阳,朝廷将他拜为射声校尉,由于常年在西域艰难苦恨,班超的身体已经透支严重,十分衰弱,回到洛阳仅一个月后就病重而亡,终年七十一岁。
班超大概不会想到,千年之后,销烟弥漫的抗日战场上,曾有一首军歌响彻于华夏大地,无数前辈以此为激励,前赴后继。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