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壹
最近因为这张网上流传甚广的
宋子文夫人张乐怡的照片,
有了闲聊近代九江,对比南昌的冲动想法。

相片中的张乐怡气质高贵优雅,面容秀美如画。都说九江女孩漂亮,张乐怡就是佐证。
什么民国上海滩大家闺秀都在“画下”,
更是降维打击现代那些修成大长腿,整成锥子脸的“宝格丽”假名媛。
犹如“春江花月夜,孤篇盖全唐”。
这是号称“天下眉目之地”的山水孕育出的绝世容颜,亦是九江近代的开放和辉煌,成就了张乐怡一生的际遇荣华。

“九派浔阳郡,分明似画图”。
九江古称柴桑,又名浔阳,名字很具画面感,
提起柴桑,仿佛就会遥想三国“羽扇纶巾,公瑾当年”;读到浔阳,思绪会飘回大唐,“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鸦片战争开启了中国近代史,这是中华民族一段屈辱和变革图强的艰辛历程;
被迫开放的沿江通商口岸,客观上也造就了九江在江西近代史上曾经一骑绝尘的地位。
传统的“七省通衢,商贾云集”之地,近代又是江西唯一的开埠口岸,
提起曾经是“长江五虎”的九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的俗语。
这略带贬义的比喻,其实暗含了九江思想的开放,折射了九江人在商业上的天赋与技巧。
而“洋人”李德立最早开发的牯岭,
使得庐山不仅悠扬天下,更有“万国别墅”,国民政府夏都之称。
佛教净土宗发源地的“东林寺”
就在九江境内的庐山景区。
“庐山有三处史迹代表三大趋势:
一是慧远的东林,代表中国“佛教化”与佛教“中国化”的大趋势;二是白鹿洞,代表中国近世七百年的宋学大趋势;
三指牯岭,代表西方文化侵入中国的大趋势。
这是【中国哲学史】
只写完上半部的胡适之先生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下的重大考据发现。
辛亥革命江西的光复,首义就是在九江,
驻守当地的清军标统(团级)马毓宝,虽说也是“桌子底下抬出的黎元洪”,
但毕竟也算“公推领头”,
所以才有资望当江西第三任都督。
九江也是江西近代走向“现代”的“带头大哥”。
南浔铁路的建设
就是最早的“昌九一体化”构想,是九江带着省会南昌一起通江达海,对接长三角。
老俵们倒是“说赣就干”,
可从1904年就开始的梦想,
到1908-1916的八年建设,干干停停的坎坷历史,细说下来满眼都是辛酸泪。
老徐铁口直断:一部南浔铁路的历史,
就是半部江西近代史的缩影;
而昌九一体化的成败得失,亦是现代江西工业布局与发展的重点研究课题。
当下的九江与南昌颇有些“难弟难兄”。
九江在江西目前的境遇——
千年老二,跌成老三。老四上饶、老五宜春又虎视眈眈,取代觊觎已久。
恰与南昌在中部地区逐渐形成“洼地”,有被边缘化的危机异曲同工。
面对如此窘境,九江、南昌都很焦虑、困惑。
可“回顾担柴汉”,稍许慰藉的是:
对比曾经的安徽省会安庆,
九江或许还可以抽根庐山烟,抖脚嘚瑟下。

PART贰
1896年深秋的九江码头,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在庐山脚下杏林文化的起源地,
人们热烈欢迎两位留美女西医的归来,
她们就是中国最早一批留美女学生中的——康爱德、石美玉。
提起她们的大名,不光是九江、江西,即使在中国医学界,尤其是妇幼保健以及护理专业,这两人都属于开创者或奠基人之类的角色。
我们南昌几代人都熟知的“王阿婆”,
比起她们的资望,
客观来说显然不在一个层级。

在中国近代医学界,
康爱德、石美玉属于“天山童姥”的级别。
她们有个共同的母校,那就是江西近代最早的女子中学——九江儒励女子中学。
并且两人都在九江传教士“昊格矩”的帮助下留美,考取了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并获得医学博士学位。
康爱德(康成)后来在南昌创办了卫理公会南昌医院(江西省人民医院的前身);
也是江西妇幼保健医院前身的创始人。
非常有意思的是,因为梁启超在报上极力宣扬了江西的这位“康小姐”后,
【老残游记】作者,清末著名作家刘鹗竟不顾年龄的差距,请托梁启超为自己做媒。
石美玉创办了九江的但福德医院
(九江妇幼保健医院的前身)以及护士学校,培养了被誉为“中国护士之母”的伍哲英。
还曾参与筹建中华医学会并一度担任副会长。
曾经因为石美玉生病卧床休息,
九江知府还贴了一张特殊的告示:禁止任何车马经过她的住处,以免影响她养病休息。
石美玉在九江的地位和影响力可见一斑。
彼时江西的其它地方,
虽然富家子弟出国留学已不新鲜,
但中学时代至多送孩子到省城读书,
例如萍乡大地主家庭出身的张国焘就是从萍乡中学转入心远中学。
而文章开篇提到的张乐怡,
中学就去上海读书,大学是金陵女子大学。
九江近代的女性解放与教育开化程度之高,当年在省内可谓一枝独秀。
而九江是摊上了个好嬷嬷“昊格矩”,
南昌却来了个嚣张跋扈的法国传教士王安之,
竟公然刺死南昌县令江召棠,激起全城人民义愤,史称【清末南昌第二次教案】。最终结果以清政府处死几名爱国人士和赔钱消灾了事。
之后法国政府和教会“良心发现”,
用此赔款创办了南昌旧时著名的“法国医院”,也就是如今象山南路口,市第三医院的前身。
九江人吵架似聊天,南昌人聊天像吵架。
1919年的五四运动,九江人干了一场“大仗”,即干出了文章节义,又展现了现代文明。
那时的九江,“工、学、商”联合起来,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商人罢市,成为江西爱国运动的中心,其中尤以九江学生表现最为称道。
九江学生在运动中显示出
高度的组织性与纪律性,即使是在运动高潮中也保持了理性和秩序。
运动的主要内容是抵制日货,游行结束后的九江学生,学生们分段站岗,各处演说,遇有日本人经过,学生伴随保护,秩序如常。
申报记者曾给予很高评价:
“最奇者,此次举动,无论如何暴动,军警并不干涉,不论聚集多少人,只要学生一言,无不立散”。既八九龄小学生,人民亦必信仰。
俗云:兴于不兴看后人。如此八九龄童子,均井井有条,中国转弱为强,谅不远矣”。
抚今追昔,这就是百年前九江学生的素质,令人叹为观止。
此时的省城南昌,省立女师(豫章师范大学的前身之一)的学生程孝芬割断右手中指,
血书“提倡国货,用日货就是冷血动物”十三字,以致流血过多而昏倒,震动一时。
五四运动期间,九江学生最早的策源地就是教会办的“南伟烈大学”。
该校与著名的九江同文中学一脉相承。
亦是江西最早的现代大学(不过有点类似国外的大学预科或者后来国内的专科)。
同文中学培养了著名的“杨叔子”院士
(曾任华中科技大学校长,是江西辛亥革命元老杨赓笙之子),
鲜为人知的是:
江西重量级的革命人物,方志敏、饶漱石都曾从南昌来到“南伟烈大学”就读。
几经历史变迁换名,
昔日的南伟烈大学最终成为“九江二中”。

PART叁
“为家乡建设出力,我老张啥时含糊过”。
1919年的天津卫,近代江西“两大军头”之一的张勋,热情接待了江西招商引资代表团。
时任北洋政府江西省长陶家瑶曾在张勋的幕府待过,所以此次他亲自带队,为江西在九江筹建纱厂向“辫帅”求助,动员他“领投”。
张勋拍着胸脯,
向家乡的父母官表了上述的决心。
于是堪称江西工业百年发展跨度最长、
历史最厚重的代表性企业——“九江久兴纱厂”就此开始筹办。
这是份民国江西工商史上
堪称“梦之队”的纱厂股东名单:
辨帅张勋领投,跟投者如:
董事长陶家瑶:时任江西省长,
为推动纱厂筹建,上下奔走,由于身份特殊,公推为董事长。
周扶九:清末最大的盐商,
民国初期中国首富;
吴钫:时任南浔铁路总理,
后来做了民国浙江的省长;
包竺峰:北洋政府国会众议员,
民国江西的首富。
就连当年掌管该厂技术的
也是中国纺织业的泰斗,连续十四届中国纺织协会理事长的抚州人“朱仙舫”。
1921年,“九江久兴纱厂”开工建设,
投资规模高达200多万,
是江西自身创办的最大工业企业。
1934年江西省政府经济委员会调查确定:
“在民国前期,久兴纺织公司不独是九江唯一之大工厂,即以江西全省论亦无有出其右者,实本省唯一之巨大工业也”。
该厂就是后来著名的九江国棉一厂前身。
而同时期南昌最大的几个实业企业,
例如大生染织公司,资本都未超过十万元,甚至当年省城银行的资本都没有超过百万元的。


“九江各大码头及货栈,悉皆堆货累累,
转运栈、报关行、押款钱庄, 以及各种行栈庄客, 林立栉比, 较之南昌, 有过之而无不及”——【申报】
开埠以后的九江
是江西省唯一的对外开放口岸,
相对传统京广水道上的吴城,樟树等镇以及信江流域的鄱阳,河口等镇的衰落,
九江则是换了马甲调转发展方向,下通南京、上海,上接汉口、重庆,再续明清时期的“四大米市”,“三大茶市”之一的江湖地位。
同样得益于开埠,
九江创造了多个江西近代第一。
江西第一家轮船公司:轮船招商局九江分局;
第一家机械化现代工厂:
1875年春,俄商在九江创办新泰砖茶厂,使用水压机和蒸气压力机生产砖茶,
第一家电报局和邮政局。1883年成立的九江电报局,江西的有线电报由此开端;
1896年原九江海关送信局改作邮政局,开启了江西近代邮政事业。
第一条公路:九江至庐山莲花洞
九江也是江西第一个形成产业工人的城市,1919年前后,产业工人近1万人,竟占全市人口的五分之一。
第一盒火柴、第一颗钉子、第一块肥皂.......等都在九江诞生。
江西近代工业首看九江,
曾经的九江制造在赣鄱大地,一马当先。
历史给了九江
成为类似青岛在山东地位的机会。

PART肆
南浔铁路应该是最早的“昌九一体化”构想。
粤汉铁路不走江西,
老俵觉得被湖南摆了一道,吃了个闷亏。
于是乎1904年秋,
由江西京官李盛铎发起,联合百名乡贤,呈请商部创办江西通省铁路总公司,将全省铁路统归本省绅商自行承办,得到批准。
起初江西雄心勃勃,
计划以南昌为中枢,修筑一条干线——九江至南昌至广东南雄;三条支线:南昌至浙江、南昌至福建、南昌至萍乡接“萍株铁路”。
或许当初主事者乐观估算:
太平天国后全国捐监的人数,
江西占去十分之一,除八旗子弟区外,位居全国第一,光此项耗银六千多万两。
只要老俵们上下齐心,万众入股,
修铁路看似耗资巨大,
但比起捐钱做官的总费用,这点散碎银两,不劳朝廷操心,我们江西出得起。
老俵们说干就干,
可袖子刚撸起,就立马察觉到现实很骨感。
别说一条干线,三条支线,就连全线总长138公里(含10公里延长线)的南浔铁路,
竟然干干停停,从1908年正式开建到1916年全线贯通,整整建了八年,简直是“南浔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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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集股筹款方式争论不休,继而又是董事选举、新、旧股东之间闹得四分五裂;
还有路局的监管控制权,谁都想插上一脚。
京官、本地士绅、清末的咨议局,民国时期的议会,留日学生、京沪各商会,各方势力在不同时期和阶段,都竞相参与纷争角逐。
各方势力说起来都慷慨激扬、义正辞严,其实干的事,说穿了无非就是“抢话筒,争利益”。
光是南浔铁路前后参与的股东名字以及不断更换的监事管理人员的名单,就几乎涵盖了江西近代著名的政界、学界、商界精英,
其涉及面之广和复杂程度,
把老徐看得脑壳发晕。
近代江西工业除了“外来和尚”创办的资源型矿山企业可圈可点,例如萍乡安源煤矿,
其它自身实业发展乏善可陈,南浔铁路修建和运营历史就是教科书般的反思案例。
它不仅体现了近代江西地方政商的格局及发展趋势,也折射出江西近代落后的深层原因。
夜深人静时,
老徐总喜欢在历史的迷雾中穿越、想象。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把南浔铁路工程打包成个大型EPC项目,直接总包给那位“为家乡建设出力,我老张啥时含糊过”的张勋。
大帅一声令下,几万辫子军转为工程兵,
估计呼啦啦三年就能把路建完。
谁要不服,叽叽歪歪,
军政时代,我“老张”大刀伺候。
省得各方势力党同伐异,同枕异梦。
这看似霸蛮无道,其实效率奇高。
并且辨帅成天忙于承包铁路工程业务,
日后也就不会去整那个复辟的闹剧。
南浔铁路的开通,
其实更是巩固了省城南昌的地位;
之后的1934年,在老蒋的青睐下,
南昌成为民国“新生活运动”的策源地,
精神文明建设在形式上至少走在全国前列;
更有1936年浙赣铁路的开通,南昌重新回到江西各方面的中心和“龙头大哥”的地位。
九江则全面失去了近代领跑的位置。

PART伍
百年之后,时至今日,
从昌九工业走廊到赣江新区,
昌九一体化的构想,政府层面依旧心心念念。
但两地民间,
似乎并无传统的文化和社会认同基础。
从语言交流上:九江城区带卷舌音的“江淮官话”与似“敲锣打鼓”的南昌话有很大的差别。
在商脉传承上:近代南昌商业
有徽帮、抚州帮、吉安帮,建昌帮、奉靖帮但很少听过九江帮,
九江似乎很早就看不上南昌这个“大哥”,自己沿着长江一线,抢占码头,搞“独立王国”。
因为陷入中部“洼地”,同样焦虑的南昌
坊间一直有声音要“圈占西南”——把“丰、樟、高”划入大南昌;
传统的城市规划也是“北控、南进”,
除了夏天想北上庐山,
南昌对于九江从未有任何非分之想。
倒是“脑筋瓦特了”,把省城大学十几万二本学生送去九江共青城“筑城圈养”,
宁愿年轻人流失,老校区大量闲置长草。
长期吃着盒子饭,却心系我大南昌发展的老徐,对此事始终不得其解,耿耿于怀。
其实与南昌交往,传统上最紧密的是抚州,
老南昌有很多家庭祖上几代有抚州的渊源,
南昌人似乎都能听得懂抚州话,
还能调侃地说上几句:“桌希阁,且何里哦”。
抚州话不仅有四川话的类似韵味,
还有文言文的语境,简直越听越有味。
十几年前,南昌有部著名的情景喜剧【松柏巷里的万家人】,很多本土观众最“喜听乐见”的就是那位抚州媳妇的角色和镜头。

PART陆
2022年春,
九江终于获列“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这虽是一份“迟到”的认定,
却也是对九江的殷殷期待。
如果说九江
工业和商贸的衰退有大势所趋的无奈,
可拥有庐山这一江西最厚重文旅资源的九江,
却似乎只听见“山上做明珠,山下串珍珠”的口号,在全省文旅市场上都很难看见让人耳目一新的“爆款产品”以及持续发力的声势与热度。
近年来,“江西风景独好”
已逐渐被大多数国人认可和接受。
上饶文旅早已在国内横空出世;
景德镇的“景漂”已成为一种代表潮流的时尚;
南昌文旅近几年
也在打造网红城市的路上“破茧成蝶”;
就连萍乡的武功山
也频繁撑起自己的山顶草原帐篷。
手握一大把世界级文旅IP的九江,
赣鄱大地都在等你——乘风破浪,再造辉煌!
参考资料:何友良著【江西通史民国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