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媳》作者:李尔尔

冰悦谈小说 2025-04-02 18:56:39

《嫡媳》

作者:李尔尔

简介:

汴京城中多权贵,作为权贵之中簪缨鼎盛勇毅侯府的嫡长媳,谢容瑛德言容功,是女子中的典范。

成亲一月,夫君领军披挂出征,半年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从此青灯古佛,贞节牌坊桎梏她一生。

临终前她似乎看到了几十年前战死沙场的夫君与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今生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夫君。

她笑:“求我放过你?”

高明的强者,应是杀人不见血光。

从一世桎梏被困内宅的寡妇,到荣尊权贵的谢氏家主。

她靠的不仅是手段,还有百分的恶毒!

‘我要看你勇毅侯府尸山血海,才不枉我这一世的费尽心机。’

精彩节选:

又是一年寒冬,连续几日的大雪把整个汴京给淹没,冰天雪地中的勇毅侯府犹如这寒冬腊月肃冷阴森。

东苑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草药味。

主屋。

卧于床榻的老妇人让她陌生无比的女使打开了许久未开的窗户,窗棂发出老旧吱呀声犹如迟暮之年的她,窗框断裂,风烛残年。

“什么声音?”许是太久没有开口,声线割裂,无比刺耳。

窗户边的女使闻言,先是愣住,而后转身走出了主屋。

未得回应,她浑浊的瞳孔微微一动。

是了,整个勇毅侯府谁还把她放在眼里?

女使换了一波又一波,谁都不待见她这位腿脚不便毫无尊严活着的老夫人。

年芳十七嫁入勇毅侯府,成亲一月有余丈夫领军披挂出征,半年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从此她为了夫家与娘家的名声守着那块贞节牌坊桎梏一生。

年轻时青灯古佛且操持夫家,汴京提起勇毅侯府嫡长媳谁不夸赞一句‘德言容功’。

娘家人也多次规劝从夫家宗族中过继一个儿子,将来好有依仗。

她心比天高,怎会替别人养儿子?

也想过给自己留很多条后路,却没有想过身边的心腹一个一个死在她前面,到暮年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夫家的小辈们表面尊敬她,背地里却咒她老不死。

到她院落服侍的女使避她如瘟疫。

想到诸多种种,老人嘶哑着低笑了一声。

“老夫人,您今儿个怎么醒的这么早。”少女悦耳的声音响起给这沉闷的主屋染上了一丝色彩。

老妇人看着向她走来的少女,她唯一记住名字的孩子。

“悦儿。”

少女一双杏眸在听到老夫人的声音时,惊讶着坐在了床榻边:“老夫人,您居然会说话!”

“外面什么声音。”老妇人重复问道。

悦儿澄澈的眸子中透着喜悦:“今日是小年,大主君从陇西回来给祖宗上香,全府上下都热闹着呢。”

“大主君?”老妇人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自从她那短命的丈夫逝世后,这勇毅侯府便再无大主君。

就算小叔子继承了勇毅侯的爵位,府中上下只称呼小叔子侯爷,不会称呼大主君。

“对呀,就是老侯爷的长兄从陇西回来,带着妻儿还有孙子都回来了。”悦儿说着声音低了不少:“不过奴婢都是听前院的张妈妈说的。”

听着远处传来别样生机意趣的热闹声,老人眼神麻木。

老侯爷的长兄。

这勇毅侯何时多出了一个长兄?

“老夫人!”悦儿眼见床榻上的老人要起身惊呼一声。

枯瘦如柴的双手紧紧握住少女白皙的手腕:“他们在何处?”

悦儿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脱口而出:“在祠堂。”

“带我去。”老人嘶哑的语气带着祈求:“悦儿,带我去。”

不知是想要弄清楚悦儿口中的大主君,还是她想起了这一生因为太多枷锁在荒谬中度过的不甘,在悦儿的搀扶下竟站起了身。

老人蹒跚的走出了主屋。

眼前一片白芒,怎是用萧条二字来形容?

这些年她腿脚不便几乎很少出屋子。

曾几何时,她的院落哪怕是冬日也花团锦簇,如今除了那窄小通往外院的小道,无路可走。

少女搀扶着佝偻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出东苑,仿佛要走到尽头。

沿着青石板径直走至西侧底,便是褐木门,黄铜环,往上瞻望除了‘宗祠’牌匾外,好大一枝丫探出墙头,枝头上挂着两颗干瘪的小枣尤其显眼。

这段路,老人花了整整半个时辰。

耳边的热闹声也转移了方向,显然‘祭祖’的热闹过了,老人满是沧桑的手紧握着祠堂大门的黄铜环,颤颤巍巍的往六年没有踏入的秦家祠堂走去。

悦儿有些不安,她松开了老人的手:“老夫人,您要进去吗?”她刚进府就被安排在了东苑照顾这个府中上下都称呼老不死的老夫人,人人都不喜,觉得没有前程,晦气。

也不知这位老人与勇毅侯府什么关系,要到勇毅侯府养老。

虽有疑惑,但悦儿觉得在这位老人这里很踏实,还没有勾心斗角,她也就留了在了东苑。

此刻她看着眼前没有生机暮年的老人,竟说不出的害怕,尤其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戾气仿佛能灼烧她的肌肤。

她好似能感觉到眼前这位老人与府中的主子们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你走吧。”老人轻叹一声:“谢谢你扶着我过来。”

悦儿带着恐惧,想要上前扶着老人回去又觉得老人应该不想回去了,便往四周扫了一眼,快速从边落之处拾起一根木棍上前把木棍递到老人的手中。

“走吧。”老人又开口。

悦儿点头之后转身就跑离了祠堂。

老人杵着木棍朝着祠堂里走进,刚刚祭拜过后的香火烟雾缭绕,她蹒跚慢步犹如她进入勇毅侯府般谨慎万分,双腿传来不适的疼痛。

走入祠堂看着秦家一列列的牌位,以往的敬畏与恭敬在此刻荡然无存。

就在此时,祠堂后侧响起了对话声。

许是那二人的谈话间隔了些许的时间,开口的人带着怒意。

“是!你当年为了母亲,为了勇毅侯府,为了全家上下娶了嫂子,我们全家欠你的,但后来也放你走了,你也过上了你想要的日子,和你的良人相伴一生,但你回来做什么!?”

“啊!?”

“你在陇西过你的晚年不行吗?非要回汴京?你带着你现在的妻以及你的子孙回来,把嫂子置于何地?她还没死!”

安静片刻后又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不是快死了吗?我……”

牌位落地的声音让谈话的二人背脊一凉,二人快速走出,看着佝偻站着的老妇人脸色皆是一变。

勇毅侯先反应过来:“嫂子,你……”

话到喉咙卡住,一向狠厉的勇毅老侯爷在眼前这位老妇人面前惶恐起来。

一辈子的谎言以为快要画上句号,却在被骗者残年时戳破。

另一个老者与老妇人四目相对,眼神间依旧只有凉薄。

那双冷漠的眼睛谢容瑛怎会不记得?

成婚那晚挑起盖头时入眼的就是这双冷漠的眼睛,以及开口说的话。

‘你我二人成婚是父母之命,并无别的私情,你替秦家生儿育女乃是你的责任,日后你我和和气气就是对父母最好的回赠。’

这个男人除了大婚之夜留在她院中外,直到领军出征都没有再踏入她的房门半步,这期间她见到这个男人的面也屈指可数。

气氛僵持下,老妇人回过神来,想着自己这荒谬被桎梏的一生,笑了起来,笑声干哑又低沉。

“承德九年五月,官家下旨,秦小侯爷领军出征,同年十一月,深冬凛冽,边关传来你战死沙场的消息,从此我在这勇毅侯府做起了寡妇,这一做就是五十年。”

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精锐起来,干哑的声音字眼明了:“结果到头来,我的夫君没死,还儿孙满堂?”

“你我二人成婚本就是交易,你那么精明难道不知道你嫁到秦家你谢氏得到什么好处?今时今日的秦家与谢家在这汴京屹立不倒且门生遍布,牺牲你我算得了什么?”老者的语气中依旧有着怨气,有着愤怒,有着不甘。

“大哥你不要说了。”勇毅老侯爷气不打一处来,深知后面的事情不好解决,如今的谢家可不是谁都撼动的了的。

倒是老妇人笑了笑,杵着木棍朝着秦家的牌位走了几步,直到与牌位相隔甚近才停下。

她说:“牺牲你我?牺牲你什么?牺牲你正妻之位?还是牺牲你的良人,你的儿孙一辈子都不能以嫡的身份入你秦家的宗祠?”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微微侧头直视老者,质问:“所以你秦珺异就该与良人白头到老,儿孙萦绕,享天伦之福,而我谢容瑛就该断子绝孙,孤零零死在你秦家的小院中?”

“凭什么呢?”老妇人说着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眼前的一排排牌位上,凄笑起来:“凭什么呢……哈哈……”

霎时,老妇人挥起了手中的木棍朝着面前的牌位挥打过去,瞬间牌位掉落的声音让其后的二人背脊一僵。

“不过是一块木头,却桎梏我一生!”

“凭什么!?”

她好似在说被她打落的这些牌位,又好像在说桎梏她一生的贞洁牌坊。

老妇人的愤怒让老者惊诧不已,上前就是制止老妇人的惊骇的动作,怎知病入膏肓的老妇人力道惊人,制止间打落烛台点燃祭幛,又因牌位就是一块干木头,火势顺势而起。

勇毅老侯爷眼见势况不对,大步跑出:“来人!快来人!”

很快,祠堂来了许多人。

声音杂乱,在火势下显得尤为的渺小。

勇毅老侯爷想要重新进入时,却见火势越来越猛,火焰后的两个身影扭在一起,还隐约听到那瘆人的笑声。

“哈哈哈……凭什么……凭什么……”

他瞳孔微缩,嘶吼道:“快!快救火!”

房梁断裂,压断了老妇人的脊梁,灼烧让她更加清醒,看着身下惊恐畏惧的老者,她笑着狰狞:“不知你还记不记我对你说过一句话。”

老者的瞳孔中除了熊熊的大火外,还有他这辈子最恨的女人,岁月抹灭掉了女人的容颜却磨不掉这女人的毒辣。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别在我面前提慷慨,也别让我有机会,我真的会弄死让我不好过的人!”

大胤承德九年,三月初。

乌泱泱的积云在汴京上空好几日,春雨迟迟未下,却等来了倒春寒的雪粒子,簌簌声铺天盖地打下来。

雪粒夹杂着寒风扯开了天幕,极其酣畅的下了一场大雪。

勇毅侯府,东苑。

主屋中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好似隔开。

烧着地龙的屋子中透着软绵的温暖,紫金香炉中飘出的香气使得屋中带着股燥热馥郁的味道。

“少夫人这两日很喜欢这种味道浓的香啊。”外间的芸娘与身边的翠枝细声嘀咕道。

翠枝点头:“对于夫人安排的事情也懈怠了不少。”

“就该懈怠,咱们姑娘刚嫁到这侯府才几日?婆母就安排着姑娘忙这忙那像个陀螺似的,前日咱们姑娘看了一宿的账目,全是烂账,这勇毅侯府还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芸娘说着轻轻的呸了一声:“姑娘还想着用嫁妆填补那些烂账,亏得病了,这两日才没被夫人叫去操持家事。”

翠枝扯了扯芸娘的衣袖,示意不要说了,视线还往里间的月门处看去。

芸娘会意,顺着翠枝的视线看去,立即放下手中针线起身,撩开幔纱就见身着里衣未施粉黛的女子扫了她一眼。

“少夫人,怎么起身了,感觉好些了吗?”芸娘比谢容瑛还大上五岁,谢容瑛又是她带着长大的。

很多时候在这位主子面前她比翠枝要随意许多。

“好多了。”谢容瑛走出里间,外间的女使见她走出,背脊立即直了起来。

翠枝上前扶着谢容瑛来到主位上坐下,说:“少夫人,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安排吃食。”

此时芸娘把手炉放至谢容瑛的手中,刚要叮嘱不要再受寒之类的话,大门处厚重的门帘被人掀开。

芸娘看向来人,眉间不由的轻蹙。

“见过少夫人。”袁妈妈先是朝着主位上的谢容瑛行礼,后又说道:“夫人说少夫人已经歇了三日,身子应该好转了,府中上下的事情还得少夫人拿主意呢。”

芸娘刚要开口,就听到自家主子清冷声响起:“怎么,我没有嫁到勇毅侯府前,侯府上下就没有拿主意的人?”

“什么?”袁妈妈眼中闪过不置信。

“劳烦袁妈妈回去告诉母亲一声,儿媳身子骨实在是羸弱,中馈之事还需母亲亲自操持才行。”谢容瑛微眯的眸子中闪过轻蔑,又笑:“府中账目袁妈妈也一并带回去吧。”

说话间,谢容瑛扫了一眼翠枝,吩咐:“去把那些账簿拿出来。”

“是。”翠枝立即走出主屋朝着书房走去。

袁妈妈眉头微拧,语气中带着质问:“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夫人把家中的中馈之事交给您打理,就是看重少夫人,少夫人怎能让夫人失望?您,您这般做是……”

“是忤逆尊长?”谢容瑛打断袁妈妈的话,垂眸看着抱着手炉的娇嫩白皙双手,唇角微扬的弧度越来越深。

此时的勇毅侯府就像那屹立于天地间的参天大树,虽看似无法撼动,实则根须及内部早已被蛀虫腐蚀溃烂。

之所以没有倒,也不过是因为勇毅侯府祖上开辟了一个开国大臣的爵位支撑着罢了。

“出嫁从夫,孝敬尊长,替婆母分担家事,这些道理少夫人难道还需奴婢来说教?夫人把家中大权交给少夫人,就是放心少夫人,现在少夫人是什么意思?”袁妈妈有些不明白,前几日的谢容瑛还强势的要把府中之事打理好,怎的现在就双手一撂不干了?

难道是因为这两日病了,小侯爷没有来探望一眼,在置气?

“袁妈妈,我都说了,我身子骨羸弱,担任不了操持中馈大事,母亲历来善解人意,应该不会让儿媳这般累才是。”谢容瑛轻轻的抚着手炉,语气有着不容置疑:“难不成,袁妈妈这么着急想让我操持家中之事,是想我拿出嫁妆填补账簿上的那些亏损?”

袁妈妈惊住。

有的事情可以放至表面任由世人评说。

有的事情就是永远不能见天日,勇毅侯府的账就是烂账,不能放至表面,更别说要拿儿媳的嫁妆来填补那些亏空。

虽然勇毅侯府与谢家联姻,这其中就是看上了谢家的钱财,但这种事情又怎能说出口?

“少夫人还请慎言。”袁妈妈心神一提,又转移话题:“这两日边关不安宁,小侯爷早出晚归忽略了您,您可不要往心里去。”

原本面容柔和的谢容瑛,在听到小侯爷的时候,眸底温和之意瞬间凝冰,漫开寒气。

她问:“边关不安宁?”

袁妈妈见谢容瑛果然对小侯爷的事情有了兴趣,脸上多了一丝笑容:“是啊,小侯爷作为太子身边的心腹,自然是要替太子排忧解难,这才忽视了少夫人。”

本以为解释了这些态度会转变,却没想到谢容瑛的态度依旧。

只见主位上女子清冷低叹:“小侯爷身为男儿自然心怀家国大事,作为他的妻子不能帮衬他什么,要是拖着这病弱的身子骨让家中乱起来,岂不是在给小侯爷添乱?还请袁妈妈带着账簿给母亲与小侯爷说一声,待我养好身子骨再替母亲分忧。”

话落,谢容瑛象征性的咳嗽了几声。

芸娘会意立即轻轻拍着谢容瑛的后背,低声说:“少夫人,奴婢扶您去歇着吧。”

谢容瑛颔首便起身。

袁妈妈见状,脸色有些难堪,夫人本想借着谢容瑛的好胜心让谢容瑛快速上手侯府中的事情,好把烂摊子扔给谢容瑛。

待谢容瑛彻底熟悉后,侯府中的事情就全压在谢容瑛的身上,加上谢家长女的手段以及谢家给的嫁妆,填补侯府的那些烂账不过是洒洒水的事。

怎的,病了两日势头就不对劲了?

“袁妈妈,奴婢与你一同把账簿还给夫人吧。”翠枝自然知晓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抱着账簿笑盈盈的盯着袁妈妈。

袁妈妈朝着里间看了看,又睨着翠枝,神色不佳的离开。

待外间安静下来,主屋的里间才响起芸娘的不解声。

“姑娘态度怎么突然变了?”要是芸娘没有记错的话,夫人在把府中账簿以及中馈交给自家姑娘的时候,自家姑娘更是承诺会把府中操持好。

一来是想在府中立足,毕竟才嫁入侯府。

二来也是想讨好婆母,迎合夫君,不沦落这汴京中的笑话。

只是这才刚成婚半月都没有,姑娘的态度就变了。

谢容瑛抱着手炉走至美人榻前,似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说:“前几日看了话本一则戏码,里面的主母对掌家乐此不疲甚至为了夫君甘愿自掏腰包平了府中的亏空,可最后夫君小妾在怀,宠妾灭妻,还被弃之如敝履。”

她回眸看向芸娘:“放眼哪里有花红白日,终不过兔死狗烹卸磨杀驴,真心换不来真心,与其诸多枷锁困真我,不如顺其天意活的随性些。”

芸娘闻言,眼中闪过诧异,却担忧道:“这夫人明显是要姑娘你担下府中的烂事,今日把账簿送还回去,夫人定将不满。”

“要是遭受婆母的冷眼,姑娘您的名声怕也是……”

谢容瑛看着芸娘欲言又止的神情,哼笑一声:“对比起我的名声,想来这勇毅侯府更畏惧他们在这汴京的名声。”

——

对比起因着新婚燕尔打理得喜气洋洋的东苑,勇毅侯府的北院就显得雅致了许多。

就连院落里光秃秃的枝丫蜷缩在青灰墙前也显得格外的诗情画意。

袁妈妈带着怒意走进了北院,步子极快,好似在宣泄从东苑带回的不满。

一来到堂屋前,袁妈妈就放慢了脚步,对身后的翠枝说道:“你先等着,我去通报夫人一声。”

翠枝福身道:“是。”

袁妈妈撩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没过多久袁妈妈又走了出来:“劳烦你回去告诉少夫人一声,夫人说了,这些账簿已经落了少夫人的手,少夫人就得处理干净,这才是勇毅侯府嫡长媳的作风。”

翠枝拧眉:“可是少夫人现在身子骨的确是不宜操持这些繁琐的事情。”

“那就等少夫人身子骨痊愈。”袁妈妈算是把刚刚的恶气吐了出来:“少夫人难道真想忤逆尊长不成?”

翠枝被一句‘忤逆尊长’压得不敢反驳,说:“奴婢告退。”

堂屋中,端坐在主位上的妇人面容姣好,手中抱着手炉,身子微斜靠在凭几上,红唇微扬,看着袁妈妈重新走进来,轻笑道:“现在正是需好好调教的时候,有些情绪是正常的,待假以时日,谢氏必将成为侯府最有利的棋子。”

袁妈妈轻叹一口气:“夫人,少夫人这般撂挑子不干,定是不满小侯爷的态度,您还是劝劝小侯爷,多去与少夫人周旋,好让少夫人死心塌地的操持侯府。”

“这新妇就是要磨磨性子,要是一有小性子就要男人去周旋,来哄,日后不得踩在男人头上撒野?”蒋氏哼笑着表达着自己的态度:“此番娶谢氏本就让我儿受了委屈,如今谢氏进了门,怎么还能委屈我儿。”

袁妈妈闻言,微微叹气,走上前端起茶盏送至蒋氏的眼前,说:“奴婢知晓夫人您的意思,只是若您在这般放任小侯爷与少夫人这样处下去,怕是会适得其反。”

蒋氏看了一眼袁妈妈,放下手炉接过袁妈妈手中的茶盏,轻笑:“放心吧,谢容瑛的性子我是了解透了,就算没有我儿她依旧会在府上站住脚,性子强,有手段,且活在条条框框中,就算她受委屈也不会让人知晓,毕竟她比谁都要名声。”

说话间蒋氏珉了一口茶水,似想起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都进了我侯府大门,还不是任由我们秦家拿捏?”

“夫人有把握就好。”袁妈妈小心提醒:“侯爷快回京了,府中的事情还是早些解决好。”

蒋氏在听到‘侯爷快回京’的时候,柔和的眼睛瞬间起了寒意,冷笑:“这人真有意思,儿子大婚不回来,现在却回来。”

“夫人还是小心为甚好。”袁妈妈提醒道。

蒋氏放下茶盏,抬眼与袁妈妈对视:“珺异何时回府?”

袁妈妈沉吟片刻,道:“申时。”

“派人去前院,珺异回来后前往我这里一趟。”蒋氏吩咐。

“是。”

——

申时初,寒风细小了许多,却依旧呜呜地扑在窗上。

睡梦中的谢容瑛紧蹙柳眉,自从腿脚不便后最难的就是冬日,那发酸带疼的感觉蔓延她的双腿,耳边传来寒风拍打着窗户的声音,又让她以为还困于那风烛残年之时。

身处于凄惨苦雨中的慌张与麻木让她猛地睁开眼睛。

窗户不知何时被寒风吹开了一条缝,她起身挪动着轻便的双腿,心里压着的大石更沉了一分。

她把窗户彻底推开,任由寒风灌入,看着院落中的繁盛之景。

冷笑着低语:“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人哪有不老的道理。”

只是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她想走,任何桎梏枷锁都是虚设。

任由寒风吹打着她凌乱的发丝,侧眸看着摆在梨花圆桌上的账簿,蒋氏是个佛口蛇心的人她前世就知道。

那时她想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蒋氏再会算计,也不会对她多过分,便对蒋氏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事情没有到最后,都不知这蒋氏母子对她岂止是心狠手辣。

“少夫人!”芸娘走进来看着谢容瑛立于窗户边走神,立即上前关上了窗户:“风寒才刚好怎么能吹风呢?”

谢容瑛回神,问:“家中四叔可还在汴京?”

时过境迁,前世成婚前的事情她早已记不清。

芸娘边给谢容瑛披上外衣,边回答:“四爷还在家中呢,姑娘怎么突然提起了四爷?”

“你书信一封让四叔与我私下见一面。”

芸娘抬眼意外的看着谢容瑛:“姑娘不是最不喜吊儿郎当的四爷?”

“我只是不喜他无所事事,但四叔精懂兵法擅长领兵打仗,可不能因为祖母的决定就给淹没了才华。”谢容瑛说话间,握上了芸娘的肩膀,轻笑:“边关不安宁,这不就是谢家立功的好机会?”

芸娘抬眼看着自家姑娘眼底意味深长的笑意,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狡黠。

谢容瑛:“这谢、秦两家地位的排序,该推翻重新洗洗了。”

申时三刻。

勇毅侯府陆陆续续点上了灯,傍晚天沉的厉害,屋檐覆了一层轻雾,北院的游廊下端着晚膳的女使们有序的朝着堂屋而去。

袁妈妈摆弄着菜肴,待大致差不多后,道:“夫人,小侯爷,用膳了。”

“母亲为何又突然让儿子去与谢氏周旋了?”秦珺异语气恭敬,扶着蒋氏朝着外间走去,只是对谢容瑛的不耐烦很明显。

蒋氏轻轻拍了拍秦珺异的手背,似安抚:“你父亲快回来了,做做样子吧。”

说话间,母子二人来到了饭桌前坐下,立即有女使布菜。

秦珺异剑眉微敛:“父亲此番回京可是与边关不安宁有关?”

“这如何得知?”蒋氏漫不经心的开始用膳起来,语气也透着事不关己:“我只在意属于你兄弟二人的东西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母亲。”秦珺异把刚刚拿起的银筷重新放下,剑眉紧蹙:“难道您也想让儿子与谢容瑛成为您和父亲一样?”

蒋氏猛地把手中的银筷落在瓷碗上,阴沉着面容盯着秦珺异:“放眼整个汴京,也只有她谢容瑛配勇毅侯府嫡长媳的身份,无论样貌,学识,还是财力,足以与你相配,若你眼里只有情情爱爱,我们母子三人洗手给你父亲身边的贱人让位吧!”

秦珺异闻言,紧咬牙关,对蒋氏的话不置可否。

蒋氏红唇轻扯,拿起银筷夹着一块鱼肉放至秦珺异的碗中,轻柔道:“等度过眼下的难关,母亲就允了你之前提的要求。”

这般,秦珺异挑眉,阴冷地神情松动了不少:“母亲说的可是真的?”

“母亲何时哄骗过你?”蒋氏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不过,你想要那个女人以平妻的身份进入侯府,那是不可能的。”

“母亲、”秦珺异眼神不耐,剑眉又拧。

蒋氏红唇又勾起微小弧度:“你助母亲稳住谢容瑛,母亲还你与那个女人双宿双飞。”

秦珺异眸色深了一寸。

“珺异,这世间只有我们母子三人好了,你才能过上想过的日子。”蒋氏一瞬不瞬盯着秦珺异:“你的志不在这爵位上,母亲也不为难你,但若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母亲添乱,小心母亲要了那个女人的命。”

“儿子知晓该如何做了。”秦珺异自然相信眼前的母亲不会伤害他,但若他这个时候不听从母亲的话,受到伤害的只会是他最在意的人。

“用晚饭后去东苑,今晚歇在那里。”蒋氏吩咐。

秦珺异扬眉,眸色划过寒芒。

蒋氏眸深如海,冷声:“休要忤逆我。”

秦珺异直接站起身,作揖行礼:“儿子先去处理太子交代的事情。”

说完也没有等蒋氏回应,转身走出堂屋。

袁妈妈看着那母子俩的不欢而散,叹气上前:“夫人何必这般逼迫小侯爷,小侯爷与少夫人慢慢来嘛,不必这么着急。”

蒋氏冷笑:“我倒是生出来一个和他老子一样的情种,真是可笑!”

袁妈妈听着蒋氏满是怨气的话,眼观鼻鼻观心的给蒋氏布着菜,腹诽一句冤家。

这整个勇毅侯府都是冤家,生恨,才会走向衰败。

——

夜里,寒风更加肆无忌惮的吹打着汴京城,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脚步飞快,一辆马车停在透着微光的小巷子前。

芸娘扶着身着雪白狐裘的谢容瑛下了马车,又立即给谢容瑛带上围帽。

“四爷一听说您要见他,收到信件就来这里等着了。”芸娘扶着谢容瑛,嘴里还有着调侃:“还说勇毅侯府规矩多,想见您还得偷偷摸摸。”

围帽下的谢容瑛并没有多少表情,对于这位四叔,她心里比较复杂,祖母一辈子都在为四叔操心,但四叔一直一意孤行。

前世四叔带回一个孩子,声称是自己的,那时四叔有一位谈婚论嫁的女子,因着那个孩子两家也结了怨。

祖母让四叔不要对外称那是他的孩子,四叔不肯,从此一个人带着孩子离开了谢府。

后来小辈们都长大,那位堂弟又颇会讨人欢心,深得祖母的心,两父子又重回了谢府。

“容儿!”

岑寂的客栈中,烛火随着大门处的风涌动摇曳着,倚着大堂柱子的男人因着烛火的摇曳神情也忽明忽暗。

谢容瑛取下围帽,心跳略快,那种老无所依的心境在这一刻淡化了不少。

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还年少,最亲之人都健在。

她还可以重来。

“四叔。”谢容瑛朝着男人坐下来的方向走去。

男人哼笑调侃:“难得啊,咱家容儿会私下见四叔。”

灯火下,谢译眉目分明,笑起来时满是胡茬的嘴角展开浅浅的笑纹,明明一副不修边幅之态,可一言一笑里透着明朗与热烈。

“怎是难得,日后常常会与四叔会面。”谢容瑛性子端了一辈子,到底是不能表露出小女儿家的姿态。

谢译看了一眼桌上备着的小菜:“都是你爱吃的,尝尝?”

谢容瑛拿起竹筷就浅尝起来。

谢译深邃的眸底透着几丝复杂,家中的小辈就属这大侄女对他颇有意见,或许是这丫头在他母亲身边长大的缘故,对他的事情很有意见。

“容儿,你是不是在侯府不好?”四爷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能想到这个大侄女私下见他唯一的理由,就是在勇毅侯府出了事。

谢容瑛放下竹筷,拿出锦帕擦了擦嘴角,淡笑:“这婚姻大事冷暖自知,还是四叔好,不踏入,还有堂弟相伴,这样的人生怎能用快哉来形容啊。”

谢译回味过来,哂笑一声,仔细琢磨着大侄女的话,挑眉忍不住反驳:“四叔要是没记错,你可是最看不上四叔这样的人生呐。”

谢容瑛抬眼与四叔对视:“四叔记错了吧,我只是不喜四叔老是惹怒祖母。”

“好好好,是四叔记错了。”四爷说完后又笑而不语,就这般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这位大侄女,满是茧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四叔,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谢容瑛说这句话的时候朝着芸娘看了一眼。

芸娘会意,退下大堂。

谢译见谢容瑛如此谨慎,那搭在桌边缘的手也挥了挥,身后的侍卫也退至暗中。

四爷抬眼,哼笑:“什么事情如此谨慎?”

“四叔,边关这段时日不安宁,你可知情?”谢容瑛说起正事,神情也肃然了不少。

谢译闻言,收起了眼底的那抹痞笑:“是听闻过一些,容儿想说什么。”

谢容瑛低笑一声,随意道:“谢家一直以来差一个机会,虽说从太祖父那里就弃商走仕途,祖父、父亲在到我这辈都在努力的稳固谢家在这汴京的地位,但也是举步艰难,我嫁到勇毅侯府也是给谢家铺垫,与勇毅侯府有了姻亲这层关系,谢家小辈们走仕途之路顺一些。”

“只是与其靠别人来走顺畅路,不如自己勇闯一番,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谢容瑛淡笑着:“四叔觉得呢?”

四爷双手环胸,挑着浓眉盯着对面的大侄女:“听容儿这般一说,就显得四叔是谢家的一个废物啊。”

谢容瑛抬手提起酒壶往手边的酒杯斟满酒,随即把酒杯推到四爷的手边,扯笑:“四叔怎会是废物?四叔这半辈子为了心上人孑然一身,容儿佩服至极呐。”

四爷深邃的眸子瞬间染了一层意外与惊惧。

“四叔不必担忧,整个谢家除了你和堂弟,就我知道。”说话间,谢容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举杯,笑靥如花:“四叔为了那个人一辈子不娶,又养了她的儿子,这样的情义那人应该对四叔感激不尽才是。”

此时的谢译有种秘密被人戳破的无力感,且还是这位历来对他有意见的大侄女。

只见对面笑盈盈的姑娘举着酒杯在他手边的酒杯轻轻一碰。

她说:“我要四叔一月后前往金銮殿求旨领兵出征,至于四叔用什么法子,我替你想好了,去与那人说,只有四叔你位居高位,只有谢家无人撼动,她儿子才能一生顺遂,得到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的自由。”

谢译额头的青筋略凸起,他咬牙问:“你就那么确定边关会战乱?就那么确定官家会同意?”

谢容瑛把手里的一杯酒灌下,扬眉:“四叔照着我说的做便是,我也是不想四叔就这么埋没掉。”

四爷被气笑了,他始终没有动手边的酒杯,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大侄女:“这么说来,四叔还应该谢谢容瑛的建议?”

“谢谢就不必了,毕竟四叔好了,我也是受益的人。”

谢译听着这番没脸没皮的话,直接气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事情的?”

“很早之前。”谢容瑛如实的说着,至于多早,她也快忘了。

只隐约记得前世四叔因着染了瘟疫病倒在床时,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人出现在了四叔的病榻前。

谢译轻哼一声,这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容瑛见状,起身行礼:“时候不早了,四叔,侄女告辞。”

霄风凛然,寒气如芒刺一般扎人,此时谢译就觉得那转身离开的大侄女就如芒刺一样,好巧不巧他被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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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

败犬de女王

败犬de女王

4
2025-04-02 23:26

在哪里连载?找不到

陌上

陌上

2
2025-04-02 23:44

同问……UC和QQ浏览器都找不到此书

小叶子 回复 04-03 15:10
在番茄小说上面,刚开始连载没多久

冰悦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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