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驳

商周金文族徽中，有一类如鸟形的族徽，其变形样式有多种。其中有三个变形，王长丰博士分别释读为“隹”、“雔”和“隻”，本文一律释作“鸟”，本文认为“隹”、“雔”和“隻”等带“鸟”符或“隹”符的字都是有“鸟”字孳乳分化演变发展而成的。其中的“雔”，本文认为是鸟族族徽的对称装饰（见刘钊《古文字构形学》）；“隻”，从刘钊先生的说法，“古文字中一些从又与否是繁简的不同”“古文字中一些从又的字有时可省去又旁。”以“鸟”形为族徽的氏族，称为鸟族。据王长丰《殷周金文族徽研究》的统计，带“隹”、“雔”和“隻”族徽的金文合计有72件之多，说明鸟族的实力应该是强大的，在商周时期有较高的政治地位，可能就是文献记载的“鸟夷”。下面简单介绍商周金文族徽中关于鸟族记载的一些史实。

关于鸟族族徽的形象，基本样式有如下三种：

《鸟形铭鼎》（《殷周金文集成》1120），商代晚期器，铭文：“鸟”。这是以鸟的形象为族徽符号。鸟族族徽中这一类鸟形象族徽也有多种，这都是文字初创时期图画文字的痕迹，这类象形性比较强的图画文字在商代的金文中是比较常见的。

《隻鼎》（《殷周金文集成》1122）商晚期器，铭文“隻”。“隻”，族徽，可以释读为“鸟”。刘钊先生在《古文字构形学》一书第三章第四节形体的繁简，指出“甲骨文中有许多字存在著从‘又’或不从‘又’的两种形态，所从之‘又’，有的是会意字的组成部分，有的是累加的‘动符’。从手或不从手只是一个字繁简的差别。”在第十六章古文字构形演变条例，强调指出“古文字中一些从又与否是繁简的不同”“古文字中一些从又的字有时可省去又旁。”故本文认为商代“隻”族，即鸟族，或者是鸟族的一个分支，这支鸟族成员在西周的政治舞台上依然比较活跃。

《雔父癸爵》（《殷周金文集成》8698），商代晚期或西周早期器，铭文：“雔父癸”。“雔”，族徽，本文认为族徽“雔”是“鸟”族徽的对称性装饰。刘钊先生在《古文字构形学》一书第四章第二节装饰意味浓厚，第三节借笔的装饰方法，指出“一些独体的早期铜器铭文常常写成两个并相互对称，装饰化意味很浓。二合或三合的组合‘族徽’，常将其中的一个形体重复书写，以造成对称的装饰效果。”“一些形体还将部分构形写成两个，以造成对称的效果。”故本文认为“雔”族也是鸟族。

关于鸟字字形的分期，严志斌《商代青铜器铭文研究》第三章商代青铜器铭文的分期，第一节商代青铜器铭文单字形体的分期，把鸟字字形分为六型。

A型：尖喙下勾，无冠羽，短翅（尾）上翘，足直立。主要见于二期，亦见于四期。有11例：《集成》7056、《集成》7088、《集成》9403、《集成》496、《集成》539、《集成》7571、《集成》7809、《集成》8248、《集成》8363、《集成》9135、《近出》1064

B型：尖喙下勾，歧尾，部分有冠羽。足多直立。时代从中商延至四期。有7例：《集成》10711、《集成》5017、《集成》6672、《集成》6673、《集成》6674、《集成》6675、《集成》7569。

C型：尖喙下勾，无冠羽，（歧）尾下折，曲足前伸。二期偶见，主要见于三、四期。有6例：《集成》7570、《集成》8221、《集成》8695、《集成》8694、《集成》567、《集成》7572。

D型：尖喙下勾，有冠羽，短翅（尾）上翘。时代当在三、四期。有2例：《集成》10044、《集成》1817.

E型：恐尖喙下勾，有冠羽，短翅上翘，歧尾下折，曲足前伸。主要见于四期或西周早期。有9例：《集成》476、《集成》1120、《集成》1586、《集成》83477、《集成》4889、《集成》4902、《集成》5514、《集成》6870、《集成》1741。

F型：文字化，形如“隹”字。仅见于四期或西周早期。有2例：《近出》276，《近出》413。

由严志斌对鸟字字形的分期，可以看出，前文所分析的“隹”、“雔”和“隻”等带“鸟”符或“隹”符的字都是有“鸟”字孳乳分化演变发展而来，应是正确的。也说明鸟族历史渊源悠久，从金文来看至少从商代二期到西周早期。

《亚鸟爵》（《殷周金文集成》7809），铭文：“亚鸟”。《亚雔爵》（《集成》7810），铭文：“亚雔”。《亚隻爵》（《集成》7813），铭文：“亚隻”。说明鸟族有成员在商王朝政府中担任“亚”的职官。何景成认为族氏铭文中的“亚”应该是一种职官性的称谓，其地位颇高，应该属于高级贵族，可能相当于诸侯一级。这说明，商周时期的鸟族应为一方诸侯。

《亚鸟父丁盉》（《集成》9403），铭文：“亚鸟宁从父丁”。宁，有可能是族徽，也有可能是职官。如作族徽理解，说明鸟族和宁族关系密切，两族组成复合族徽；如作官职理解，说明鸟族有成员担任“宁”的官职。《鸟宁祖癸鬲》（《集成》496），铭文：“鸟宁祖癸”。鸟族族徽中的宁，为官职的可能性较大。

《万隻鼎》（《集成》2059），铭文：“万隻作尊彝”。“万隻”，说明鸟族有成员在商王朝政府里从事舞乐工作。见谢明文博士《商代金文研究》第二章商代金文图录考释选，四五、大万方鼎的考释。

《师隻卣盖》（《集成》5194），西周早期器，铭文：“师隻作尊彝”。“师隻”，说明鸟族有成员在西周早期担任军队首领。

《趡父戊罍》（《集成》9817），西周早期器，铭文：“趡作文父戊尊彝。雔册”。“雔册”，表明鸟族有成员在西周王朝政府里担任作册的官职。

从金文记载来看，鸟族和其他很多族组成复合族徽。

《鸟卯爵》（《集成》8221），铭文：“鸟卯”。“鸟卯”，这是鸟族和卯族组成的复合族徽。

《邲作母戊甗》（《集成》907），铭文：“雔卯。邲作母戊彝”。这表明鸟族和卯族可能存在婚姻关系。

《鸟冉父丁鼎》（《集成》1586），铭文：“鸟冉父丁”。“鸟冉”，这是鸟族和冉族组成的复合族徽。

《亚鱼鼎》（《集成》1741），铭文：“亚鸟鱼”。“鸟鱼”，这是鸟族和鱼族组成的复合族徽。

《巫鸟尊》（《集成》5586），铭文：“巫鸟”。“巫鸟”的巫，可能为职官巫师，说明鸟族有成员在商王朝政府担任巫师；“巫”也可能为族徽，据王长丰的统计，带巫族徽的金文有5件。本文认为，此处的“巫”可能指巫师的意思。

《鸟止觚》（《集成》6679），铭文：“鸟止”。《止止（左边一个止右边一个止）鸟戈》（《集成》10710），铭文：“《止止鸟》”。这是鸟族和止族组成的复合族徽，其中《止止鸟戈》中的“止”作对称性的“止止”。

《鸟囗觚》（《集成》7056），铭文：“鸟囗”。第二字不识，这是鸟族和囗族组成的复合族徽。

《鸟免觚》（《集成》7067），铭文：“鸟免”，这是鸟族和免族组成的复合族徽。据王成丰《殷周金文族徽研究》的统计，带免族徽的金文有4件。

《戈臿鸟爵》（《集成》8248），铭文：“戈臿鸟”。这是由戈族、臿族、鸟族组成的复合族徽。

《鸟壬侜鼎》（《集成》2176），铭文：“鸟壬侜作尊彝”。“鸟壬”可能是鸟族和壬族组成复合族徽。据王长丰《殷周金文族徽研究》的统计，带壬族徽的金文只有3件，极少，故此处的壬可能为姓的意思。侜，应是私名。

《囗丙卄卣》（《集成》5017），器盖铭文：“鸟”；器身铭文：“囗丙卄”，两个字都不认识，这应是鸟族、囗族、丙卄族组成的复合族徽。

鸟族的族姓和地望，鸟族可能是文献记载的分布于今山东一带的东夷集团嬴姓鸟夷。文献记载，东夷少昊集团以鸟为图腾。《左传·昭公十七年》记载：秋，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皞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適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历正也。玄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鴡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

《说文解字》嬴，少昊之姓也。金文《鸟止觚》，前文认为是鸟族和止族的复合族徽。据赵平安《金文释读与文明探索》“《邿子中盬》的名称和邿国的姓氏问题”分析指出：“在山东出土的商代族氏文字中，有亚形中从此者，表明在山东境内很早就有一个此国。此国不见于传世文献，很可能就是邿国的不同写法”，“邿国是嬴姓国”。本文认为，金文族徽中的止族就是嬴姓邿国。

《亚鱼鼎》中鱼族，拙著《金文族徽：探秘鱼族》中论述鱼族可能为嬴姓十四氏中的“脩鱼氏”。《鸟冉父丁鼎》中冉族，邹衡先生《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中认为“伯益族是冉族的一个分支”。《史记》记载伯益被舜帝赐姓为嬴，伯益嬴姓是学界共识，故冉族也当为嬴姓。

据以上《左传》的记载和对《鸟止觚》、《亚鱼鼎》、《鸟冉父丁鼎》的分析，嬴姓止族、鱼族、冉族都可能是鸟族的三个不同分支，鸟族也当为嬴姓，可能出自少昊族。地望当在今山东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