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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券在握?!
1944年8月2日,起义第二天。维托德·齐桑从墙角小心地探出头,仔细注视着街角处的那栋建筑:德国人就在三楼,他们一直用机枪扫射着暴露在街头的起义军。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华沙上空的阳光明媚,不远处的街区不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枪声。
他把滑到鼻梁处的钢盔用力往上推了推,除了手中的老式步枪,这就是他身上唯一的军用品了。这顶从德军手中缴获的草绿色钢盔镶嵌着代表波兰的鹰徽,还在侧面用颜料涂上了红白双色条纹。还有三四名战士跟在他的身后,几个人身上的衣服五颜六色,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连人手一支枪都做不到。
波兰人观察了好半天,发现建筑物的后门处并没有德军把守,于是,几个人猫下腰,小心翼翼地跨过街道边被挖起的地砖堆,一名拿着手枪的战士率先进入了建筑物,齐桑端起步枪,上好刺刀,跟在了他后面。一名腰上别着燃烧瓶的士兵在众人的一致要求下被留在了门口。
剩下的那名上了年纪的战士叫做瓦克劳,职业是屠夫,汗滴从他油光发亮的圆脸庞上不停地淌下来,他沉重的喘气声在灰尘弥漫的楼道里像风箱一样响亮。齐桑恼火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睛在他敞开的外套、圆滚滚的肚皮和右手紧握的尖刀上扫了一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高高抬起脚,轻轻地踏上了台阶。
阳光从空无一物的窗洞中直射进来,白色的粉尘充斥着楼道,几个人得时刻注意不用因为踩上台阶上的碎石而发出声响,短短两层楼就让他们觉得疲惫无比。接近三楼的房间后,可以清晰地听见里面的德国士兵在叫嚷着,他们的语气透露出虚弱和慌张。又过了一会儿,机枪停止了射击,门外的波兰人听见德国人在手忙脚乱地换着弹链,一支98k步枪在不断射击,显然是在压制从正面进攻的起义军。
“Hände hoch! Hände hoch!habe ich gesagt!”(德语:举起手来!举起手来!)三名国家军士兵一脚踢开房门,嘴里大叫着,挥舞着手中的枪支,冲进了房间。窗台处的德国人惊愕地转过头,嘴大张着,他们的脸庞上满是墙灰,领口的“SS”领章清晰可见——这是几名党卫军!
瓦克劳猛然冲到德国人面前,他一手挥舞着尖刀,当所有人以为他会一刀砍下去时。他却猛地把德国人手里的步枪夺了过来,随即他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将枪口对准了三个党卫军士兵:“Hände hoch!!!”
几个俘虏被押走后,齐桑迅速从右臂上褪下一个红白色的袖标,将手伸出窗外,使劲摇晃起来,很快,窗外的射击声停止了,数十名起义军跑到了门口。

齐桑带领着自己的战斗小组从正门走了出去,从波兰人中间走过去时。三个德国俘虏吓得脸色发白,手高高举着或者老老实实地放在脑后,瓦克劳他们现在都是全副武装,有人还得意洋洋地双手举着缴获的机枪,人群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不分年龄,职业,几乎所有希望波兰流亡政府顺利回归的华沙市民全都参加了战斗。数千名儿童和少年也同样参加了起义,一些女孩子充当了护士,而更多的孩子们勇敢地担任了传令兵。他们奉命从一个街区跑到另外一个街区,从一个城区跑到另外一个城区传递命令和情报。有时候,他们需要从德军的射击区内跑过,有时需要在恶臭弥漫,如同迷宫般的下水道内爬行数公里。
在传递情报时,这些勇敢的少年男女们会两人一起——“因为如果其中一个人被击中了,另外一个人还可以把情报送过去。”——随着战斗的持续,越来越多的孩子们从倒下的起义者手中接过了步枪和手榴弹,并成为了一个个真正的战士。
到了起义的第三天,起义者们攻占了华沙3/4的城区,包括邮政总局、中央火车站、煤气站和自来水厂的建筑物上都骄傲地升起了波兰国旗。但是那些至关重要的军事据点全都在德军的牢牢把守下,起义军无法获取他们最需要的武器弹药和物资。因为起义军过于激动,他们在最初几天浪费掉了过多的弹药,以至于博尔将军不得不下令要节约弹药。

维斯瓦河东岸普拉加区的起义很快就被驻守这个桥头堡的德国第73步兵师镇压,华沙城区的起义军同样没能占领维斯瓦河上最关键的几座桥梁,也没能攻占市区内部德军的一个个据点,他们只不过占领了分散的几个城区,而且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将其连成一片。华沙起义其实已经陷入了僵局,起义者分隔包围了城内德军的据点,但他们自己仍然处于德军的大包围圈中,越来越多的武装党卫队和国防军被紧急调来镇压起义,但华沙城内的波兰人仍然无比乐观,因为他们都坚信,过不了几天,苏联人就会把他们救出来了——按照起义指挥部的设想,在苏联军队抵达华沙之时,他们将对全世界宣布,波兰首都已经掌握在了流亡政府手里了。
8月4日,精疲力竭的苏联军队还是没能冲破德军修筑了坚固防御工事的维斯瓦河防线,从西面紧急调动过来的德国党卫军和国防军部队已经架设起大炮,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起义军占领的建筑和街区一一炸成废墟了。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天空中不祥的嘶吼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的“斯图卡”轰炸机在华沙上空如同秃鹫一样盘旋着,俯冲直下,将起义军的街垒和据点炸成碎片,将来不及躲避的市民打死在街头。。。

起义的最初几天,华沙市民还可以安全地用石板搭建街堡工事。

咫尺天涯
解放了白俄罗斯后,向西迅猛突击的红军部队在7月底已经从几个方向靠近了华沙。针对这种局面,7月27日,在大本营召开的军事会议上,包括斯大林在内的苏军高级将领们一起商量了下一步的进军方向。
会议认为,东普鲁士是块硬骨头,至少在没有周密准备的情况下是啃不动的。相对来说,占领华沙的可能性更大。于是斯大林最后就决定从多个地点渡过维斯瓦河,集中向波兰首都方向发动进攻。
攻占华沙的荣誉交给了新组建的波兰第1集团军。
这支人数大约20000人的部队,组建于1943年7月,它的成员都是从1939~1940年被驱逐到苏联的波兰公民中招募的。这支部队的司令和副司令都是亲俄的原波兰军人,大部分的军官都是苏联人。此刻,它隶属于罗科索夫斯基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
苏联人本来指望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波兰首都,但是在撞上德军坚固的维斯瓦河防线后,苏军部队很快就陷入了困境:德国国防军证实了即便已经遭受重创,但并没有失去战斗力。而且他们的实力还在得到从西线调来的增援部队后迅速恢复。

一名接受射击训练的波兰女士。
从6月份就开始高强度作战的苏军部队此时的补给线已经拉长到了700多公里,连续作战后,他们无论是兵员还是坦克都损失严重,而且随着他们的快速推进,已经脱离了苏联空军的作战半径。在“巴格拉季昂行动”中几乎毫无作为的德国空军再次活跃起来,他们又重新夺回了相当的主动权。
和西方以及波兰流亡政府异口同声的断言不相符的是,苏联军队仍然采取了一切必要的措施,组织部队向华沙进攻,第二坦克集团军和第47集团军一度突入了华沙东郊的普拉加(Praga),并成功地组织部队强渡维斯瓦河,在西岸建立了普瓦维和马格努舍夫两个登陆场,然而,严重缺乏弹药的红军部队想要守住这两个地方实在是太困难了。
新增援而来的六个德军师——其中有五个是装甲师!——对苏军的前出阵地进行了凶猛而有效的反突击,迫使苏军不得不撤离普拉加。负责华沙作战的朱可夫元帅和罗科索夫斯基元帅不得不在8月6日向斯大林报告,鉴于华沙的德军部队实力强大,需要重新制定攻占华沙的计划。
按照苏军的新计划,两名元帅估计,他们可以在8月25日重新发起新一轮进攻,可是德军在华沙地区实施的反制行动导致苏联人直到9月中旬才做好准备。
从8月4日开始,华沙城内就听不到苏军重炮的轰鸣声,城市上空也看不见和德军飞机缠斗的苏联飞机了。而就在同一天,第一批实施镇压的德军部队在坦克、飞机、大炮的掩护下从西边冲进了华沙城区,和凭借热情作战的波兰国家军不同,德国军队的进攻要有组织得多。战斗十分残酷,德军不承认波兰起义军是正规国家军,而是将其视为“土匪”,因此在交战中德军部队没有丝毫顾忌,还时常将被俘的华沙市民当成沙包盾牌。
负责镇压起义的德国党卫队将军埃里希·冯·巴赫·热勒维斯基对作战前景并不乐观,因为他手头唯一有作战经验的两支党卫军部队是声名狼藉的迪尔勒万格尔旅和卡明斯基旅。党卫队上校奥斯卡·迪尔勒万格尔在战前就是个臭名昭著的酒鬼和诈骗犯,还曾经被指控犯下了强奸、抢劫和其他好几项罪名。偏偏他得到了希特勒和希姆莱的青睐,才得以逍遥法外。
当他开始征召一支属于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部队时,这个惯犯将目光投向了重刑犯监狱:他专门挑选那些犯下严重暴力罪行的罪犯,因为这些人作战时将悍不畏死。当他们来到华沙时,第一批官兵已经死得没有剩下几个了,部队里面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罪犯,还包括了少数政治犯。
在自己的德国制服左袖口缝着白蓝红三色镶边和“POA”三个字母盾徽的卡明斯基旅在被整编进“俄罗斯解放军”(POA,1944年9月)前,就一直在布良斯克的森林地带用残酷手段和苏联游击队交战。1943年夏季,苏联解放布良斯克地区后,这支数千人规模的武装部队带着超过四万人的家属,跟随着德军向西撤退,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抢劫。
德军其实拿这群家伙也很头疼,华沙起义爆发后,热勒维斯基就抽调了他们装备最好的两个团来到华沙干脏活。

战斗中的波兰国家军
迪尔勒万格尔和卡明斯基带着他们的走狗来到华沙后,很快就投入了战斗。8月5日,希姆莱向元首汇报后,直接宣判了华沙和起义部队的死刑:
所有被俘的起义人员和非战斗人员,包括妇女和儿童,都要被枪毙。这座“肮脏”的城市将被夷为平地。
两个德国旅进攻的第一批目标是奥霍塔区和华沙的工人聚居区,沃拉——博尔将军的起义指挥部也设在那里。德国第九军为他们提供了炮火掩护,在作战记录中,第九军不无讽刺地写下了:按照计划,(卡明斯基旅)晚了整整两个小时。
德军在坦克和突击炮的掩护下向一个个街垒发起进攻,任何被他们发现的波兰人都会被攻击,无论非战斗人员、妇女、老人或者儿童。起义者被逼得不断后退,他们只能用老式步枪和自制的燃烧瓶对付这些装备精良的敌人。

这样的街垒在坦克面前不堪一击。
攻入沃拉区后,德国人命令所有被俘的市民聚集到街道上以便“疏散到后方”,这些毫无防备的波兰人被分批带到距离最近的空地上——公园、广场或者公墓里——然后纷纷倒了在机枪的扫射下。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死亡数字,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妇女和儿童在沃拉区被屠杀:战后波兰人估计,大约有36000-38000人在沃拉和奥霍塔区被杀害。
比起杀人,卡明斯基旅的官兵更热衷于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然后肆意抢劫、强奸那些可怜的华沙市民。他们对于这些活动是如此投入,以至于根本就不听战地指挥官的命令。尤其当他们在5日下午占领了一个伏特加酒厂后,这群匪徒就彻底不挪窝了。
这两股德军部队里的臭鱼烂虾在第一天的进攻里基本上没什么收获,虽然打死了不少市民,可迪尔勒万格尔旅只前进了不到一公里;卡明斯基旅更离谱,他们仅仅突入了3-400米。。。
热勒维斯基当即意识到,这两个旅除了杀戮和抢劫之外,什么都指望不上,德军需要新的部队和新的战术。就在8月5日晚上,他公开违反了希姆莱的命令——禁止德军枪杀妇女和儿童——虽然更多是出于效率而非人道主义,但在后来的战斗中,德军部队里也没有几个人遵守。
德军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对起义者发动真正的攻势,同样,起义军也无力将德国部队赶出去。在双方的对峙中,国家军的电台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波兰人民!华沙的市民们!我们号召你们加入对德国罪犯的战斗,华沙正在战斗!那些英勇献身的战士们的坟墓像花朵一样绽放在她的街道上。。。”
留给波兰人的时间已经没有几天了。
(待续。。。)
波兰起义军的摄影师们记录下了战士们的音容笑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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