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1年五月,两份捷报传至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令汉赵皇帝刘聪喜不自禁。一份捷报称,镇东大将军石勒在宁平城全歼司马越所率大军;另一份捷报则显示,安北大将军赵固与平北大将军王桑于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斩杀西晋徐州刺史裴盾。

赵固和王桑攻占徐州,无疑为汉赵进一步扩大了疆域。而石勒的胜利更让洛阳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尽管尚未攻克这座都城,但刘聪深知此时的洛阳已是空虚不堪,几乎唾手可得。
于是,刘聪迅速召集众臣商议,计划对洛阳发动最后的总攻,以彻底摧毁西晋政权。
在光极殿上,皇太弟刘乂、皇子河内王刘粲、太宰陈留王刘欢乐、太傅长乐王刘洋、太保江都王刘延年、大司马刘景、大司徒刘殷、大司空王育等众多王公大臣齐聚一堂。前军大将军呼延晏也列席其中,唯独始安王刘曜因此前率精锐部队进入豫州与王弥协同作战,未能赶回平阳。
经过一番商讨,刘聪最终决定派遣呼延晏率领二万七千人马从平阳出发,前往洛阳,与刘曜、王弥、石勒三路大军会师,共同围攻洛阳。
此次行动由刘曜统一指挥。呼延晏领命后即刻启程,奔赴前线。

与此同时,随着司马越这支西晋最后的重要军事力量被消灭,西晋王朝已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驻守仓垣(今河南省开封市东北)的大将军苟晞向晋怀帝司马炽上书,建议迁都至仓垣以求自保。然而,司马炽虽有意迁都,却遭到朝廷中的王公大臣极力劝阻,最终未能成行。
不久,洛阳因粮食匮乏陷入困境,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司马炽虽决意迁都,但为时已晚。此时的洛阳街头盗匪横行,一片混乱,使得晋怀帝司马炽困于城中,无法脱身。而面对汉赵军队即将来犯的消息,他更是束手无策,毫无兵力可战。
与此同时,汉赵前军大将军呼延晏迅速渡过黄河,轻装简行,快马加鞭直逼洛阳。至五月二十七日,呼延晏大军已抵达洛阳城下。
次日,呼延晏下令攻打平昌门。作为京都重地,此门坚固异常,但即便如此,经过近三日的激烈攻伐,呼延晏终于在五月三十日成功破开平昌门。

呼延晏率部入城后,一路血洗至东阳门,并命人在该区域纵火焚烧宫殿。然而,由于刘曜、王弥与石勒等主力部队尚未到达,出于谨慎考虑,呼延晏并未深入城内继续进攻。他在六月一日命令士兵大肆劫掠一番后撤出洛阳,暂驻于城郊。
随后,呼延晏得知晋怀帝司马炽企图通过洛水乘船逃离洛阳,且已在河边准备船只。于是,他立即派遣一支部队前往洛水,将所有船只尽数焚毁,断绝了司马炽的逃生之路。
五天之后,即六月五日,汉赵征东大将军王弥率领其部抵达洛阳宣阳门,直接逼近铜驼街通往皇宫的大门。
呼延晏闻讯王弥部已至宣阳门外,随即带领自己的部队赶至宣阳门与之会合,共同谋划攻城事宜。
六月六日,始安王刘曜的大军也抵达西明门。至此,除镇东大将军石勒的人马外,汉赵三路大军均已集结于洛阳城下。而此时的西晋王朝早已风雨飘摇,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匈奴铁骑肆意践踏。

六天后,呼延晏与王弥的部队攻下了宣阳门,刘曜的部队则攻破了西明门。随后,呼延晏和王弥率军长驱直入,闯入南宫,并登上太极殿前殿,面对晋朝都城的皇宫,开始大肆抢掠。
宫中的妃嫔以及大量的金银财宝都被洗劫一空。晋怀帝司马炽从华林园逃离,但最终被呼延晏的追兵抓获,囚禁在宫城的端门。
刘曜从西明门进城后,驻扎在皇家兵器库附近。不久,王弥和呼延晏前来拜会。作为三路大军中爵位最高的始安王,刘曜对王弥不等他到达就先行攻打洛阳感到十分不满。
然而,王弥并未察觉到刘曜的情绪,还建议道:“洛阳位于天下之中,四周山河险要,且有众多宏伟的宫殿城池。不如上奏汉国皇帝,将都城迁至洛阳。”
刘曜却对此不屑一顾,回应道:“如今天下尚未平定,洛阳周边敌军众多。我们若迁都于此,恐怕难以长久立足。如此华丽的宫殿,既然无法为我们所用,也不能留给他人享用,不如一把火烧掉。”
听到刘曜打算焚毁洛阳宫殿,王弥勃然大怒,骂道:“你这个屠各小子,懂得什么帝王之术?”
刘曜听后更加不悦,从此两人之间心生嫌隙。

随后,刘曜下令处死被俘的晋朝太子司马诠、吴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楙、右仆射曹馥、光禄大夫闾丘冲、河南尹刘默等人。据史书记载,在这场战役中,共有三万余名官兵和平民丧生。此外,刘曜还命令挖掘晋朝历代皇帝的陵墓,焚烧皇家祭庙和皇宫建筑。
尽管刘曜在攻占洛阳后纵容士兵烧杀掳掠,但他心中始终惦记着一个人——那就是他暗恋已久的晋朝皇后羊献容。
羊献容是晋惠帝司马衷的第二任皇后,于公元300年十一月被册立为后。从公元300年至306年间,她曾四度被废黜又复位。然而,这些反复的废立并非出于晋惠帝本人的意愿,而是“八王之乱”所引发的政治动荡所致。
当汉赵始安王刘曜俘获羊献容时,她尚不足三十岁,且仍以皇后的身份存在。刘曜早有耳闻,这位在“八王之乱”中历经四次废立的羊献容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曜将羊献容藏匿于军中,并秘密纳为妃子。随后,羊献容被正式封为王妃,这可视为她第五次失去皇后的身份。而七年之后,当刘曜称帝时,羊献容再次被立为皇后,这是后话了。
由于与刘曜结怨,征东大将军王弥率领部众向东撤退,驻扎在项关(今河南省项城市南顿镇)。
前西晋司隶校尉刘暾,五年前曾在青州与王弥交战,如今目睹洛阳陷落、晋怀帝被俘,便投奔了王弥,并进言道:“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将军虽为汉国立下赫赫战功,却与始安王刘曜结仇,我担心您日后无立足之地!我建议将军返回故乡青州,静候时局变化。上策可图谋统一天下,即便下策也能与其他势力分庭抗礼。”
王弥听后深以为然。
暂且不提王弥率军向东撤离洛阳之事,再说汉赵始安王刘曜与呼延晏领兵北归平阳,并将晋怀帝司马炽以及六枚传国玉玺一同带回平阳。

六月二十一日,刘曜、呼延晏抵达平阳。汉赵皇帝刘聪闻知大军攻克洛阳、俘获晋朝皇帝司马炽的消息后,大为欢喜,随即颁布诏书宣布大赦天下,并改年号为“嘉平”。
刘聪任命晋怀帝司马炽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在朝廷中的位次仅排在三公(太宰、太傅、太保)之后,还封其为平阿公。同时,他还将与司马炽一同被俘的侍中庾珉、王俊任命为光禄大夫。
随着晋怀帝司马炽被掳走,西晋一时陷入无君状态,各地相继出现了五个行台。
第一个行台由司徒傅祗在洛阳东北的河阴设立;
第二个行台则由司空荀藩在阳城(今河南省登封市)建立,不久后秦王司马邺到达此处;
第三个行台是大将军苟晞在仓垣(今河南省开封市北)创建,尊豫章王司马端为皇太子,后来又从仓垣迁至蒙城(今河南省商丘市);
第四个行台是由琅琊王司马睿在建业(今江苏省南京市)创立;
第五个行台则是大司马、幽冀二州刺史王浚在蓟城(今北京市)设立。
这五个行台并存,各自为政,导致当时的西晋政权陷入极度混乱的局面。汉赵皇帝刘聪认为这五个行台均难以成气候,遂决定派遣军队进攻另一重要据点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

刘聪决定进攻长安,这一决策背后还有一个直接诱因。当时,西晋的南阳王司马模正驻守长安,他就是当年在邺城抵御过公师藩的平昌公。
公元306年,司马模受其兄司马越之命,杀害了河间王司马颙,并于次年接替司马颙镇守长安。
司马模麾下有一位牙门将名叫赵染,长期驻扎在蒲坂(今山西省永济市),这里是距离汉赵最近的地方,堪称司马模东大门的守护者。
赵染一直渴望担任冯翊郡(今陕西省大荔县)太守,但遭到司马模拒绝,这让他心生不满。于是,赵染秘密派遣使者前往平阳,向汉赵投降。刘聪得知赵染归降的消息后十分高兴,当即任命赵染为平西大将军,此事发生在公元311年七月。
随后,刘聪下令安西大将军刘雅率领两万骑兵出征,以赵染为先锋,展开对长安的攻势。为了确保胜利,刘聪还命令河内王刘粲和始安王刘曜率军作为后续支援,显示出志在必得的决心。

赵染随即率领部众从蒲坂出发,南渡黄河,进入潼关(今陕西省潼关县),与司马模的守军发生遭遇战。
在潼关之战中,司马模的守军惨败,守将吕毅阵亡。赵染乘胜追击,一路向西推进,不久便抵达下邽(今陕西省渭南市)。到了八月,安西大将军刘雅、河内王刘粲和始安王刘曜的部队也陆续赶到,汉赵大军集结完毕,准备对长安发起总攻。
长安城内的南阳王司马模,在得知赵染投诚汉赵的消息后,已是怒不可遏。更令他火冒三丈的是,赵染竟担任汉赵两路大军的先锋,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下邽,距离长安已不到百里之遥。司马模决意出兵迎击,不仅要阻止敌军推进,更要给叛将赵染一个深刻的教训。
当时,司马模麾下仍有几位能征善战的大将。除了部将淳于定外,还有凉州名将北宫纯正驻守长安。提起北宫纯,他曾于洛阳击退王弥,又在河东、洛阳两次大败刘聪,堪称从未尝过败绩的常胜将军。

按理说,派北宫纯出马,此战几乎稳操胜券。然而,历史总爱与人开玩笑。正当人们期待这位名将如何力挫刘粲、刘曜与赵染率领的汉赵大军时,事情却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北宫纯率部自长安东进至下邽后,竟然选择举旗投降了汉赵。
至于北宫纯为何会在如此紧要关头变节,史书并未留下任何记载,成为一段难以解开的历史谜团。
在河内王刘粲与始安王刘曜的率领下,汉赵四路大军齐集长安城下,形成合围之势。
面对强敌压境,司马模无奈之下只能派遣大将淳于定出城迎战。然而,淳于定却败于赵染之手,仓皇退回城内。

接连的失利让司马模不敢再贸然出战,只得下令紧闭城门,坚守不出。汉赵军队对长安进行了长达半月的围困,致使城内粮草短缺,士气低落,士兵纷纷逃离。最终,司马模无力支撑,被迫开城投降。
赵染俘获司马模后,将其押送至刘粲处。刘粲随即下令处死司马模及其子范阳王司马黎,并将归降的北宫纯等人送往平阳。
九月,汉赵皇帝刘聪得知长安告破,心中甚是欢喜。然而,当他听闻刘粲擅自斩杀司马模时,却又勃然大怒。
刘聪遣使责问刘粲,而刘粲则上书辩解道:“臣杀司马模,因其为晋室近亲,洛阳既已陷落,他本当以死明志。”
尽管如此,刘聪依旧余怒未消,再次派使斥责刘粲:“即便如此,朕仍忧汝杀降者会遭天谴,天道昭彰,不可不惧!”

随后,刘聪下诏提拔始安王刘曜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进封中山王,坐镇长安。
同时,刘聪还命令刘粲、刘雅、赵染等人暂时驻扎于长安东侧的新丰(今陕西省临潼县东北)。
石勒攻克蒙城,铁索缚苟晞,王弥因忌遇刺公元311年六月,汉赵的三路大军成功攻陷了晋朝的都城洛阳。在这场战役中,镇东大将军石勒并未直接参与攻城,而是选择对洛阳形成包围态势,将主要功劳让给了王弥和刘曜。
在洛阳被攻破后,石勒随即率军向东穿过轘辕关(位于今河南省偃师县东南),随后返回许昌驻扎。
尽管石勒并未直接参与攻占洛阳,但汉赵皇帝刘聪深知,若非石勒此前在宁平城一举歼灭司马越的大军,王弥与刘曜断然无法如此顺利地攻克洛阳。

在成功占领洛阳与长安之后,刘聪对诸将进行了封赏:刘曜被升任为车骑大将军,王弥则被封为大将军,而石勒也被授予征东大将军的职位。然而,石勒向来不喜争功,对于此次封赏,他依旧坚决推辞,未接受这一荣誉。
此时,驻扎在许昌的石勒听闻苟晞在蒙城(今河南省商丘市)设立行台,遂决定率军东进,讨伐这位多年的宿敌。
苟晞原本是青州刺史,但在同年一月时,于临淄(今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被汉赵安东大将军曹嶷击败,被迫退守兖州高平郡(今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并在当地招募了数千兵马。
由于与太傅司马越关系恶化,加之司马越当时屯兵在外,苟晞秘密派遣使者与晋怀帝司马炽联络。司马炽随即颁布诏书,命苟晞讨伐司马越。
这一命令极大地鼓舞了苟晞及其部下士气,他们一路向东进军,抵达仓垣(今河南省开封市北),并与陈留郡(今河南省开封市东)内史王赞会师。

三月,司马越去世后,苟晞被授予大将军、大都督之职,并负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的军事事务。
苟晞是西晋的名将,屡破强敌,在当时的天下威名赫赫,时人更将他与韩信和白起比拟。石勒在宁平城击溃了司马越的主力部队,苟晞随后向司马炽建议迁都至仓垣,但未能成功。不久之后,洛阳陷落,司马炽被俘。
后来,皇太子司马诠的弟弟豫章王司马端逃到了仓垣,苟晞便联合文武百官尊奉司马端为皇太子,并建立了临时性的行台政府,形成了一个临时朝廷。
司马端以皇帝的身份任命苟晞为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及录尚书事等要职,并将临时政权从仓垣迁往蒙城,同时派遣王赞前往阳夏县(今河南省太康县)驻守。
然而,苟晞自从建立行台以来,行为越发残暴无道,令人难以接近。

苟晞出身低微,却一路攀升至大将军高位,这让他感到极度满足。他家中奴婢众多,侍妾成群,整日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很少外出处理政务。曾任辽西郡(今河北省卢龙县)太守的阎亨多次劝谏苟晞,结果却被其杀害。卧病在家的从事中郎明预得知此事后,立即乘车前去劝阻。
苟晞怒不可遏地说道:“我杀阎亨,与他人何干?”这一事件使得他的部下对其怨恨不已,纷纷离散而去。
石勒对苟晞和王赞发动进攻是在当年的秋季。史书还记载,在此之前,石勒曾派兵在穀阳(今安徽省固镇县谷阳城)击杀冠军将军沛王司马兹。但由于穀阳距离许昌有六百余里之遥,因此该战役的真实性存疑,此处仅作简略描述。
九月时节,天高云淡,石勒率领部队从许昌出发向东进发。从许昌到蒙城的路途中,必须经过阳夏县。石勒决定先攻打阳夏的老对手王赞。

阳夏这样的小城怎么能够抵抗石勒的大军呢?石勒轻而易举地就攻下了阳夏。而那位守城的陈留内史王赞,虽然与石勒有过多次交战,但他和苟晞不一样。
王赞是个读书人,四处征战并不是他的志向,从他的诗作中可以看出他早已厌倦了战争。当王赞看到城池被攻破时,便决定向石勒投降。石勒不但没有杀害这位老对手,还任命王赞为从事中郎。随后,石勒的大军迅速向东挺进,不久便抵达了蒙城。
再说苟晞在蒙城,此时已经是众叛亲离,再加上几个月以来的饥荒和瘟疫,他已经无力坚守蒙城。听说石勒大军压境,面对这个多年的仇敌,他只能硬着头皮死守城池。
苟晞的部下听说王赞已经投降,并且被石勒任命为从事中郎,都有了投降的想法。

然而苟晞仍然誓死坚守,毕竟他对石勒这个仇家心存忌惮,知道石勒不会轻易放过他。尽管苟晞还想坚持守城,但现在的石勒已今非昔比。
如今的石勒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兵力,攻克蒙城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难事。更何况晋朝皇帝已被俘虏,在守城将士看来,晋朝已然灭亡,又何必苦苦支撑,不知为谁效力呢?石勒的部队没用多长时间,就把城池攻破了,司马端、苟晞等人被擒获。
石勒面对这位多年的老对手苟晞,心中百感交集。六年前,他与汲桑追随公师藩攻打邺城司马模时,苟晞突然率军杀到,让石勒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最终兵败邺城。
五年前,在白马(今河南省滑县东),石勒和汲桑再次随公师藩出征,苟晞又一次率军突袭,不仅重创了他们的队伍,还斩杀了公师藩将军。

四年前,石勒与汲桑在兖州境内被苟晞与王赞联手追击,几乎无处容身。回忆起这些往事,石勒怒火中烧,但又不愿轻易了结苟晞性命,因为他觉得那样太便宜对方了。石勒决定羞辱苟晞,让他像一条狗一样被铁链拴住,以此来宣泄心中的愤懑。
于是,石勒命人找来铁链,将苟晞的脖子牢牢锁住,并亲自牵着他示众。然而,当怒气渐渐平息后,石勒竟然任命苟晞为自己的左司马。
然而好景不长,苟晞与王赞密谋背叛石勒。得知此事后,石勒果断采取行动,将二人处死,同时连苟晞的兄弟苟纯也未能幸免。
石勒将俘获司马端与苟晞的消息上报至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汉赵皇帝刘聪听闻大喜,下诏封石勒为征东大将军、幽州牧。尽管立下了赫赫战功,石勒却婉拒了征东大将军的封号,表现出谦逊的态度。

石勒俘获了司马端与苟晞,摧毁了一个行台。然而,这一消息传到汉赵大将军王弥耳中时,他却并未感到丝毫喜悦。
多年来,王弥眼见同朝的石勒在外征战,势力不断扩张,心中早已不是滋味。若非屡次推辞“征东大将军”的封号,或许他如今也已与石勒平起平坐,成为一方大将。
而石勒自然也深知王弥迟早会成为自己的强劲对手。因此,他虽屡建奇功,却从不居功自傲,处处对王弥表现出谦让与尊重。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和谐并不能掩盖两人之间暗藏的猜忌与防备。
王弥麾下有一位智谋出众的谋士刘暾。他曾是西晋司隶校尉,还曾在青州与王弥交战。然而,在洛阳失陷、西晋日渐衰败之际,他竟选择投靠昔日的敌人王弥。

刘暾多次向王弥进言,建议趁机除掉石勒。但王弥面对石勒日益壮大的势力,始终犹豫不决,难以做出抉择。于是,刘暾又提议召回驻守青州的安东大将军曹嶷,共同对抗石勒。这一次,王弥终于采纳了他的建议,并派刘暾携信前往青州。
与此同时,王弥还主动邀请石勒进军青州。
然而,当刘暾抵达东阿(今山东省阳谷县)时,却被石勒派出的游骑兵截获。石勒由此得知王弥的密谋,旋即将刘暾秘密处死,而王弥对此却全然不知。
王弥在派遣刘暾之后,又特意派人给石勒送去了一封信。此时,石勒已经率军从蒙城向西行进了二百余里,正驻扎在蓬关(今河南省开封市南),与并州乞活军陈午交战。石勒命令参军都尉张宾将王弥的信读给自己听。
信中,王弥对石勒擒获司马端和苟晞表示祝贺,并在结尾处说道:“如果苟晞成为你的左膀,我成为你的右臂,那么平定天下将不再是难事。”

石勒听完后心中暗觉不妥,对张宾说道:“王弥地位尊崇,但言辞却如此谦卑,这必定是在图谋什么。”
张宾也点头附和,劝石勒趁王弥势力尚未强大时将其除掉。然而,石勒当时并未下定决心。
不久之后,王弥再次派使者前来拜见石勒,请求石勒派兵共同进攻变民首领刘瑞。石勒急忙与参军都尉张宾在营帐中商议对策。
张宾认为这是对付王弥的最佳时机,于是对石勒说道:“将军常感叹没有机会接近王弥,如今机会送上门来,怎能轻易放过?”
石勒仍有些犹豫,说道:“我军目前正在与陈午作战,恐怕一时难以分兵。”
张宾劝道:“王弥是人中豪杰,未来必将成为将军的强大对手,应该尽早铲除。现在正是良机,将军岂能为了陈午这样的小角色而错失大好机会?”石勒听后深以为然。
最终,石勒告知王弥的使者,请他转告王弥,说自己不久便会率军南下,攻打变民刘瑞。

此时,王弥已率部自项关(今河南省项城市南顿镇)向北进发,意图与青州曹嶷的部队会师,距离石勒所部已是咫尺之遥。
王弥和石勒两支军队对变民首领刘瑞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石勒随即命令麾下将领进攻刘瑞,刘瑞最终兵败身死。
不久之后,石勒与王弥的部队在已吾城(今河南省宁陵县黄岗镇己吾城村)顺利会师。已吾城是豫州梁国境内的一座古老城池,东汉末年曹操曾在此起兵讨伐董卓,当地名士典韦也正是在此投效曹操。
石勒安营扎寨后,便亲自前往拜见王弥。彼时,王弥已年近花甲,而石勒不过三十八岁正值壮年。
见到王弥——人称“飞豹”的一代枭雄,石勒恭敬地行礼说道:“石勒拜见大将军,闻听将军攻克洛阳,实在令人敬佩,我等理应祝贺。”

王弥哈哈一笑,回应道:“石将军过奖了!你于宁平城一战更是威名远扬,值得庆贺。此次将军未入洛阳,我知道你是有意将功劳让与我,我在洛阳特意为你准备了大量财宝和美女。”
石勒表面上推辞一番,但最终还是收下了王弥送来的宝物和美女。这一举动让王弥对石勒更加信任,毫无戒备之心。
石勒回到军营后,与张宾会面,谈及王弥赠送宝物和美女之事。张宾听后称赞道:“将军此举甚妙,定能消除王弥的疑虑。依我之见,这正是除掉他的绝佳时机。”
石勒虽心存不忍,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问道:“那该如何行动?”
张宾回答:“您还记得我给您讲过的鸿门宴故事吗?此计可堪一用。不过,将军切不可心慈手软。”
石勒追问:“请详细说来。”
张宾解释道:“礼尚往来,既然王弥送来了礼物,那就在已吾城设宴回敬他。届时,王弥必定不会起疑。在宴会上,将军需亲自出手将他除掉。”

石勒疑惑地问:“我麾下将领众多,为何非要我亲自动手?"
张宾答道:“为了不让王弥产生怀疑,宴会上只有将军与他对饮,其他将领不得参与,宴会外也不可埋伏刀斧手。”
石勒还想辩解,张宾抢先说道:“莫非将军担心王弥勇猛过人?”
石勒笑道:“多年来,我部日益壮大,全靠先生的君子营运筹帷幄,以及十八骑等武将奋勇杀敌,又何须我亲自动手?既然先生如此安排,必有深意。飞豹王弥再厉害,我羯人也不会示弱。”
张宾笑道:“将军千万别学项羽优柔寡断,到时务必当机立断。"
石勒点头应允。
公元311年十月,己吾小城正值深秋时节,寒意渐浓。
石勒设下一场盛大的宴席,邀请王弥前来赴宴。王弥的长史张嵩劝说道:“将军切不可前往,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王弥却笑道:“石勒对我一向礼敬有加,若我推辞不去,反而会让他起疑心,我的计划也会因此受阻。”
张嵩坚持道:“我担心石勒已经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将军应当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赴宴。”
王弥摇头道:“刘暾前往青州调遣曹嶷的人马,不久将至。此时绝不能让石勒产生怀疑,这场宴会我必须参加。”
于是,王弥只带了少数随从便前去赴宴。到达后,他见石勒笑容满面地迎接自己,宴席内外也毫无戒备迹象,便安心入席。
石勒说道:“今日设此宴,一是为了答谢将军赠送的厚礼,二是想与将军叙叙旧情。今日只有你我二人,将军不妨开怀畅饮。”
王弥也高兴地回应道:“我与将军初次见面,是在三年前的邺城。当时见到将军英姿勃发、神采飞扬,正值壮年,实在令人羡慕。”

石勒笑道:“将军不愿屈身于士大夫之列,在乱世中纵横驰骋,文韬武略兼备。而我石勒至今仍是目不识丁,实在是惭愧。”
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一个时辰过后,两人都有了醉意。突然,石勒猛地站起身,厉声对王弥喝道:“我和将军无冤无仇,为何你要暗中谋害于我?”
话音未落,石勒便拔出腰间的短刀,直刺向王弥。
王弥酒醉之中猛然惊醒,大声喊道:“毫无证据,你怎敢杀我?”
石勒怒斥道:“之前你派刘暾前往青州调遣曹嶷的人马,已经被我截获。”话音刚落,他的短刀已刺破了王弥的铠甲,虽未深入,但王弥已被划伤,急忙奋力抵抗。

尽管王弥力大无穷,但他毕竟已年近六旬,又如何是正值壮年的羯族猛将石勒的对手?石勒挥刀乱刺,王弥很快便无力还手。最终,石勒亲手斩杀了王弥,并吞并了他的部众。
事后,石勒还派遣使者前往平阳,向汉国皇帝刘聪禀报,诬告王弥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