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华伟:我与《拂晓报》

绿拂晓 2025-03-17 05:06:31

来源||孙华伟供稿

我与《拂晓报》

文/孙华伟

一代抗日名将彭雪枫将军

在我曾经服役的西部战区某“雪枫旅”军史陈列馆,珍藏着一份特别的革命之宝和历史财富——《拂晓报》。在我军历史上,《拂晓报》与骑兵团、拂晓剧团被誉为新四军四师的“三大宝”,是抗日战争时期华中根据地的一颗璀璨明珠。

我参军来到“雪枫旅”这支英雄部队的那天起,就与《拂晓报》结下了不解之缘。当新战士时,新兵营组织参观军史陈列馆,我由此看到了《拂晓报》。在连队当文书时,我代表连队去政治机关领取《拂晓报》。当业余报道员时,我经常给《拂晓报》写稿投稿,与我的新闻领路人,先后担任《拂晓报》主编的向松涛、王兴平两位干事学写新闻稿。后来,我调入政治机关宣传部门工作后,担负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编辑《拂晓报》。闲暇之余,我时常翻阅自己编辑的《拂晓报》,每每如此,就有一种特别的温暖和力量涌上心头。

《拂晓报》可不是一份普通寻常的报纸。该报创刊人和领导人是被毛泽东誉为“共产党人的好榜样”的中国工农红军、八路军和新四军杰出指挥家、军事家,四师师长彭雪枫将军,主要内容是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救国主张,反映和报道敌后抗日根据地军民的艰苦卓绝斗争。《拂晓报》一经面世,就以其鲜明的立场、真实的报道、生动的文字和新颖的版面受到根据地广大抗日军民的欢迎,奏响了华中地区坚持抗战的响亮号角。

1938年9月下旬的一天晚上,彭雪枫在支队东征干部动员大会上宣布了支队随军报社成立的消息,并调阿乐、易河和单斐3人到报社工作,阿乐任总编辑。

在讨论报纸的名称时,有人提议叫“战斗”,有人主张叫“曙光”,最后由彭雪枫拍板确定,将报纸定名为《拂晓报》。尔后,彭雪枫亲自题写了刊头和创刊词《拂晓报——我们的良友》:“‘拂晓’代表着朝气、希望、革命、勇敢、进取、迈进、有为,胜利就来的意思。军人们在拂晓要出发,要进攻敌人了。志士们在拂晓要奋起,要闻鸡起舞了。拂晓催我们斗争,拂晓引来了光明。”

起初,《拂晓报》只是以新四军游击支队指战员为主要读者对象的报纸。然而,随着部队的壮大,根据地的发展,社会索阅者的日众,《拂晓报》虽印量剧增,但仍供不应求。于是,自1939年10月起,便有《拂晓增刊》的发行,以后就有了各种以“拂晓”命名的刊物不断问世。与此同时,由于报人训练班的开办和《拂晓报》的示范作用,各种报刊在部队和根据地如雨后春笋般地发展起来。

1939年9月,是新四军游击支队出征敌后的一周年,也是《拂晓报》创刊一周年,出刊将满百期。为了纪念深入敌后一周年的胜利,支队党委决定《拂晓报》出版百期纪念专刊。这是一件大事,报社不仅向部队发出了征文启事,而且要求每个工作人员为专刊撰写一篇文章。当时,《拂晓报》编辑单斐和拂晓报社的同志们随支队政治部驻在安徽涡阳县一个叫新兴集的小镇上,征文发出后,报社收到了近千件稿件。

令人振奋的是,就在专刊出版前夕,毛主席和党中央其他领导同志也都从延安寄来了贺信和题词。消息传开,整个报社和整个支队都沸腾了起来。毛主席在信上说:“《拂晓报》看了几期,报纸办得好,祝同志们继续努力,做出更好的成绩。”毛主席的题词是“坚持游击战争”。刘少奇的题词是:“为抗战的正确路线而斗争”。看到毛主席和党中央其他领导同志的题词,报社全体同志都沉浸在从来没有过的光荣感和幸福感之中。

彭雪枫将军同《拂晓报》编辑人员合影

《拂晓报》编辑单斐回忆说,《拂晓报》百期特大号内容丰富,装饰新颖,四开四张十六版,一版红色套印,毛主席的题词临摹在头版头条位置;中央其他领导人的题词,分布在各版重要位置上;还刊登了支队负责人彭雪枫、吴芝圃、张震、肖望东等同志的纪念文章……最后是《拂晓报》社九位工作人员的小传和写的百期随感。更让单斐难忘的是,他调到报社不久,彭雪枫师长教他怎样正确使用标点符号,并亲自手把手地教。

彭雪枫将军把《拂晓报》与骑兵团、拂晓剧团视为新四军四师的“三大宝”,称《拂晓报》是豫皖苏边区这片荒芜的“沙漠中的甘泉,饿乡里的粮食,指引方向的罗盘,照耀通衢的灯塔,她的威力赛得过千军万马,一支笔胜过三千支毛瑟枪”。他风趣地对《拂晓报》年轻的新闻人员说:将来革命胜利了,我要当个新闻记者。我从少年开始就和报纸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时我喜欢给报纸投稿,我对办报有特殊的感情啊!

据参与创办报纸的“三元老”之一、历任《拂晓报》编辑、主编的单斐老前辈回忆说,《拂晓报》创刊时报社仅有三个人,他们既是编辑、记者,又要承担刻写印刷和发行的工作。所谓设备,只是两只铁笔、两块钢板、半桶蜡纸、一盒油墨,连台油印机都没有。直到1939年2月,在国民参政会参政员梁漱溟的资助下,才买来一架油印机。

一边打仗一边办报在当时是一项相当艰苦的工作。行军时,《拂晓报》记者不仅和其他战士一样携带行军的东西,还要背上钢板、蜡笔、蜡纸等工具。到达宿营地后,部队都休息了,他们却要抓紧时间在油灯下编排、刻字、印刷。报纸刚刚印好,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要行军了。1940年,敌情紧张。一次,《拂晓报》编辑部的同志们正在印刷报纸,枪打响了,敌人两个步兵团和一个骑兵团正向他们扑来。紧急时刻,机关警卫团的首长提出:“坚持到天黑,不让敌人前进一步,保证《拂晓报》按时出版。”一颗迫击炮弹正好落在院子里爆炸了,有人负伤了,他们坚持在血与火的锤炼中印完了这期报纸。

“洪炉可以锤炼钢铁,苦涩可以酝酿甘甜”。彭雪枫率领的新四军游击支队在战斗中迅速发展壮大,番号也随之几经变更。《拂晓报》亦以新四军第六支队机关报、八路军第四纵队机关报、新四军第四师机关报前所未有的姿态,开创了“传播最远,读者最众的黄金时代”,并形成了豫皖苏边区以《拂晓报》为主体的新文化运动,在革命边区及广大抗战地区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力。

以《拂晓报》为主体的“文化垦荒”高潮在豫皖苏根据地的兴起,引起了范长江领导的“中国青年记者学会”和“国际新闻社”的关注,于是,“国新社”著名记者李洪、任重于1939年冬和1940年春先后前来豫皖苏边区采访,并通过“国新社”和宋庆龄主持的“保卫中国同盟”,把《拂晓报》寄往新加坡、印尼、越南和缅甸,以及新德里、巴黎、伦敦。同时,《拂晓报》还通过苏联领事馆驻上海的办事机构,发行到苏联的莫斯科、列宁格勒、基辅、海参崴和蒙古的库伦(即今乌兰巴托),美国的华盛顿、纽约、旧金山以及加拿大等国,参加过在法国巴黎举行的“万国新闻报刊博览会”。1940年年底,由于国内形势逐渐恶化,邮路不通,《拂晓报》才停止了对外发行。

《拂晓报》存在时间长,共出版1159期。在宣传中国共产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和抗日军民对日斗争事迹、指导部队进行时事政治教育等方面做出突出成绩,曾受到新四军政治部多次表扬。

1942年元旦,《拂晓报》和中共淮北区党委机关报《人民报》合并,成为中共淮北区党委的机关报。后增出部队版、路西版与《拂晓丛刊》,1943年5月前为油印报。刻印精细,字迹工整,常有套版与插图,可与铅印报纸媲美。

1943年12月2日,《拂晓报》出版500期。当天,中共淮北区党委、新四军第四师各首长及淮北苏皖边区文化工作者30余人在师政治部举行《拂晓报》出版500期座谈会。彭雪枫参加座谈会,并在会上作了《贺〈拂晓报〉五百号——五年来之〈拂晓报〉的检讨》的报告。据新四军第四师老报人回忆,在彭雪枫所珍藏的那套《拂晓报》合订本的封面上,曾有彭雪枫亲题的“心血的结晶”五个大字。这是彭雪枫对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拂晓报人所做贡献的精确概括。

1946年夏出至1000期后,根据中共中央决定,改名为《雪枫报》,以纪念1944年9月在河南作战牺牲的彭雪枫同志。新中国成立后,《拂晓报》先后成为中共安徽省宿县地委和蚌埠地委机关报。1972年6月,受“文化大革命”影响,《拂晓报》被迫停刊,1981年1月1日复刊,是中共宿县地委机关报。目前,《拂晓报》在军地均被传承下来,一为中共安徽省宿州市委机关报,一为解放军西部战区某“雪枫旅”党委机关报(内刊)。

《拂晓报》的传承发展,无不凝聚着历届部队领导尤其是政工主官的心血和智慧。尤其是从兰州军区(现为西部战区)政治机关“空降”雪枫团任职的政委王龙宏对《拂晓报》特别重视关心。每逢重大时机、重大活动之机,王政委都会要求政治机关坚持编发《拂晓报》,并根据形势任务开办《拂晓报》教育专刊、《拂晓报》考核专刊、《拂晓报》新兵专刊、《拂晓报》外训专刊、《拂晓报》纪念专刊等不同主题、不同形式的《拂晓报》,让《拂晓报》上高原、进大漠、入戈壁,成为部队开展政治教育、聚焦重大任务、鼓舞训练斗志的有力思想精神武器。

孙华伟负责编辑的《拂晓报》

后来,在同样从大单位机关“空降”雪枫团任职的徐俊政委关心支持下,依托修缮一新的政工信息中心正式成立了拂晓报社。徐政委非常重视《拂晓报》的软件、硬件建设,为报社配备了办公电脑、电子报信息屏、专业单反相机等办公采编设备,为《拂晓报》谱写了新的篇章。徐政委坚持亲自过问关心《拂晓报》的编辑发行工作。一次,他到拂晓报社指导参观后,肯定了我主持编印《拂晓报》及总结提炼拂晓报发展历程的具体做法,并现场给我封了一个社长的“官”。他动情地讲道:《拂晓报》是历史文化的传承,是我军革命战斗的法宝,是鼓舞部队训练斗志的武器,更是我们雪枫传人永恒的精神财富,必须发扬广大!从今天起,你不仅是拂晓报主编,而且是拂晓报社的社长,办不好《拂晓报》我拿你是问。离开报社时,徐政委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把《拂晓报》办得更好!

孙华伟在野战“政工方舱”编辑《拂晓报》

“雪枫旅”建设步入新的发展时期。“雪枫旅”时任政委周建新反复论证研究,亲自总结提炼出了“赤胆忠诚、崇文尚武、机智勇猛、生死相依”的雪枫特战精神,成为“雪枫旅”官兵宝贵的精神财富。周政委在大力传承创新思想政治工作,努力开掘丰富“雪枫精神”“特战文化”,建实抓好“野战文化”“政工方舱”的同时,对《拂晓报》给予了亲自关心和指导。在繁重的工作中,他专门抽出时间,经常就办报理念、刊稿主题和版面设置等问题,对我提出指导意见和具体要求。一次外训期间,原总政治部首长莅临我部外训营地视察政治工作,现场仔细翻阅了我们在“政工方舱”内实时编辑印制的《拂晓报》后,给予了高度肯定,并亲切地与我们合影留念。

历史财富拂晓报,伴我军旅一生情。《拂晓报》是彭雪枫将军留给“雪枫旅”的历史见证、革命法宝、文化基因和精神财富,我有幸成为传递薪火的其中一员,深受教育,获益终身。在这支英雄部队服役的十多年间,我先后担任《拂晓报》的通讯员、记者、编辑、主编、社长,先后主持编辑发行近百期《拂晓报》,累计为《拂晓报》撰写和编辑了数以千计的新闻、文学、摄影作品,结集了三部厚厚的《拂晓报》合订本。

孙华伟向外军特种兵赠送文学专著

感恩《拂晓报》,圆了我的记者梦、主编梦、社长梦,成为我永远的人生财富。尤其令我记忆犹新的是,在拂晓报社(后与新闻报道组合署办公)一度只有我一人孤军奋战,编辑《拂晓报》的那段岁月里,我既是社长又是主编,既要采访又要编稿,既是文字记者、稿件编辑又是摄影记者、美术编辑,既要打字拼稿又要印刷发行,可谓采编、摄影、美术、印刷、发行一肩挑。遇到重大任务时,更是忙得吃饭赶不上点,加班到凌晨两三点,有时还要熬通宵。但我无怨无悔,因为我有幸能以“雪枫传人”的姿态,为《拂晓报》奉献自己的心血、智慧和辛勤劳作,让《拂晓报》和特战精神、军旅文化得以发扬广大。

办报苦乐参半,如同春耕花开。能与《拂晓报》结缘,我有幸,我铭记,我感恩!《拂晓报》就像一位亦师亦友的老战友,伴我走过刻骨的特战岁月与火热的军旅人生。她凝结着我的苦乐年华,见证了我的成长进步,成为我生命中难以磨灭的记忆。

(作者系雪枫旅《拂晓报》原社长、主编,作家学者)

0 阅读:1
绿拂晓

绿拂晓

感谢大家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