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弟的故事
——在63师当兵的日子之六
文/王兴春

(六)我 和 阿 弟 的 故 事
七十年代四月的一天周末,夜色渐深,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桌上的烟灰缸里,几支烟蒂静静地躺着,烟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旁边是一瓶开了盖的酒,白色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昏黄的灯光。
我从外边回来,推门就喊:“阿弟,所长让你去一下,有事交待。”阿弟好像才从烟与酒的氛围中醒来,说了一句:“好”,就出门了。
常言说,烟酒不分家。烟与酒,总是相伴而行,像一对老朋友,又像一对冤家,沉默却默契。它们不属于白天的喧嚣,却总是在夜晚的寂静中悄然登场。烟是孤独的,酒是寂寞的,但它们在一起时,却能驱散心底的寒意,心头的倦意,相互律动,形影不离。
我看着桌上的烟灰缸和未喝完的酒,回想起月初和阿弟合住一起的情景。
“阿弟”是一个汉语词语,具有多重含义,具有用法因语境和地域文化而异。
在家庭中,阿弟通常指年龄较小的男性成员,即弟弟。这种称呼体现了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关系。
在社交场合中,阿弟常被年长者用来称呼年轻男性,以示友好和亲近。这种称呼多在吴语、粤语和闽南语方言区。

我今天说的阿弟,名叫钱阿弟,弟兄四个他是老末,江苏沙洲县(现张家港市)人,1969年兵。一听名字,阿弟就像是邻家的小暖男,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阿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慢声细语,不急不躁。
1973年4月,我从三排调任所部文书,阿弟任二排汽车修理技师。因二排房间有限,就搬所部和我同住。至此,我俩成了室友。
一开始,俩人有点生疏,说话拘谨,每天客客气气,话不多,互谦让。时间长了,就放开了,原形毕露,无话不说。他放下技师架子,我放下所部文书的名头,不再说他在二排居无住房,流落街头,被我收留的戏语。
清晨,起床号还未吹响,阿弟开始忙碌起来。先坐床上冒几支,尔后从床下摸出一瓶“63大曲”,仰脖咕噜咕噜几口,把嘴一抹,腰带一扎,出操去了。
出操回来,再抿几口,尔后洗漱,整理内务。吃完饭,换好工作服,带队去工坊车间干活儿。
一天晚上,我俩闲聊,我问起阿弟:“看你的酒量和烟瘾,功夫不是一天两天,能不能透露一下你的秘诀?我也学一手。”
阿弟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其实,没有什么秘诀,小时候喝米酒,大了有点量,有时也是逼出来的”。阿弟点了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了一个烟圈,话匣子像开了闸的水,一泻千里……

当年,阿弟年龄小,脑瓜聪明,在修理所好学,大伙都喜欢他。提了技师后,周末或者晚上无事便去找老乡聊天。若遇上几个烟鬼老技师,非要拉着陪他们抽个天昏地暗。时间长了,总不能老抽别人的烟,便去军人服务社买了一包,这一包烟抽完,阿弟便成了正式烟民。
周末,车间值班室昏黄的灯光下,小酒和小菜摆得随意,阿弟和老乡黄德明(技师)坐在桌边,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来,干了这杯!”两人脸上泛着红光。阿弟自倒一杯,一饮而尽。黄技师拍了拍阿弟的肩膀“你小子,酒量渐长啊!”
“那是,跟你在一起,酒量能不长吗?”
“你小子行啊,也学会说好话了!”
阿弟嘿嘿一笑,又给自己来了一杯,两个江苏老乡酒杯碰个不停。
一天,指导员的家属来队,饭桌上摆了几盘炒好的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阿弟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酒杯,脸上泛起红晕。“阿弟,来尝尝菜的味道”,指导员边说边给阿弟夹菜,问这酒咋样?阿弟眯着眼,咂了咂嘴:“嗯,菜香酒醇,入口绵柔,后劲挺足。”
“那是,这是内蒙大草原的酒,家属带来的,能不好喝吗?”
阿弟挠了挠头,“指导员您对我太好了,我这人笨头笨脑,平时没少给您添麻烦。”
指导员深吸一口烟,“哎!别说这些,你虽年轻,但做事踏实,工作卖力,我都看在眼里。平凉这地方是苦一点,条件差一点,但你们都没怨言,对我的工作很支持。来,喝一个感谢酒。”
阿弟一听心里暖暖的。感情深,一口闷。阿弟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心里想,有这样的领导,有这样的日子,真好。
阿弟和我聊天时,话中少不了对酒的赞美。在酒桌上,他是那位总能找到理由举杯的人,也是那种一端酒就能精神焕发的人,无论是好事还是愁事,都能用一杯酒来庆祝或慰藉。
阿弟,你若在我的家乡,“金丝猴”烟会吻你,“西凤”酒会亲你,你真是一个有福之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阿弟在修理所混得风生水起,因为他是一个实干家,修车一板一眼,做事一步一个脚印。赢得了大家和机关的好评。

1975年8月至1977年7月,阿弟去天津运输工程学院学习深造。1980年2月结婚,1981年5月任所长。我曾调侃他,没有烟和酒,你结不了婚;不结婚生女,你当不了所长。
阿弟当所长了,有一天晚上,我从机关回来向他祝贺。按惯例,他会好烟好酒招待一下,谁知这小子,见了老朋友,并没有热情招待,只是泡了一杯茶,递了一支好烟过来,我一头雾水,这还是过去那个烟酒不分家的阿弟吗?
原来,他当了汽车修理所所长后,担子重了,要给大家做榜样,下决心控制烟酒的量,逐步做到不抽烟,少喝酒。结婚生女后,为了照顾家属和女儿,他已把烟戒了,酒也很少喝。我真佩服阿弟,号称老“烟枪”和酒神的人物,居然不但把烟酒分了家,而且能控制和把握自己,没有一定的责任担当和坚强毅力是做不到的。
1988年2月,阿弟告别军营,转业回家,安置在张家港市港口管理局工作。退休后,一家人安居南京。
当然,烟是有害的,能不抽就不抽。酒喝多了,也不利于身体健康,喝酒要把握好分寸。我所讲的阿弟与烟酒的故事,已成了往事。
时间,装满了相处的记忆;岁月,凝聚了永恒的友谊。我和阿弟,从1973年4月合住到1974年12月。年底我提干后,搬到了一排的套间,和阿弟分居了。
阿弟,在我看来,就像那种被烟和酒共同雕刻出来的“艺术品”,手指间烟雾缭绕,酒杯里波光粼粼,好像整个人沉浸在这两种“灵魂伴侣”的交织中。眼神时而迷离如烟雾,时而炽热如烈酒,把酒和烟的魔力又融化在他热爱的工作中去。
人这一生,会遇到许多人。你遇见的每一个人,每一个遇见你的人,其实都是注定好的。若无缘,不会遇见。不管是一程还是一生,每一份缘都要感激,每一段情都要珍惜。哪怕从此一别两宽,就算余生再也不见,那也是一份珍贵的留念。

作者简介: 王兴春,男,退休军官。曾在63师、21军机关、兰州军区机关、军分区、32联勤分部任职。毕业于国防大学基本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