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笑笑生《金瓶梅》的第七十九回“西门庆贪欲得病,吴月娘墓生产子”,终日沉湎于酒色之中的西门庆自知大限将至,临终前向女婿陈经济托付后事,把家中的资产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死后,缎子铺是五万银子本钱,有你乔亲家爹那边多少本利,都找与他。教傅伙计把货卖一宗交一宗,休要开了。贲四绒线铺,本钱六千五百两;吴二舅绸绒铺是五千两,都卖尽了货物,收了来家。又李三讨了批来,也不消做了,叫你应二叔拿了别人家做去罢。李三黄四身上还欠五百两本钱,一百五十两利钱未算,讨来发送我。你只和傅伙计守着家门这两个铺子罢!印子铺占用银二万两,生药铺五千两。韩伙计、来保松江船上四千两。开了河,你早起身往下边接船去,接了来家,卖了银子,交进来你娘儿们盘缠。前边刘学官还少我二百两,华主簿少我五十两,门外徐四铺内,还本利欠我三百四十两,都有合同见在,上紧使人催去。到日后,对门并狮子街两处房子,都卖了罢,只怕你娘儿们顾揽不过来。”

如果把西门庆此时的全部资产进行盘点,其价值恐怕不下十万两之巨。
与这个描写形成呼应的还有在小说第六十九回“文嫂通情林太太,王三官中诈求奸”,媒婆文嫂向王招宣的遗孀林太太夸说西门庆的财势:
“县门前西门大老爹,如今见在提刑院做掌刑千户,家中放官更债,开四五处铺面,缎子铺、生药铺、绸绢铺、绒线铺,外边江湖又走标船,扬州兴贩盐引,东平府上纳香蜡,伙计主管约有数十。东京蔡太师是他干爷,朱太尉是他卫主,翟管家是他亲家,巡抚、巡按多与他相交,知府、知县是不消说。家中田连阡陌,米烂陈仓,赤的是金,白的是银,圆的是珠,光的是宝……端的朝朝寒食,夜夜元宵……”

虽然说媒婆的嘴,骗人的鬼,大多是信口开河,满嘴跑火车,经不起推敲。不过这回文嫂的这篇说辞的水分还真的不大,除了“田连阡陌”这四个字,其他的竟然都是基本属实。
而曾几何时,在小说中刚出场的西门庆,不过是个“破落户财主”,全部的商业资产只不过是继承祖业的“县门前开着个生药铺”,并不十分富贵。但因西门庆“专在县里管些公事,与人把揽说事过钱,交通官吏,因此满县人都惧怕他……排行第一,人都叫他做'西门大郎’;近来发迹有钱,人都称他做'西门大官人’”。

那么,在短短的几年之内,西门庆是如何完成财富的迅速膨胀,他究竟掌握了什么财富密码,能够让他成功位居山东清河“福布斯”(如果有的话)的榜首?
说起来,无非是纳妾得财、经商获利、做官受贿等几个方面。
作为商人的西门庆最成功的两笔“生意”,竟然是成功地迎娶了两位死了老公的富婆,一位是孟玉楼,另一位是李瓶儿,按照书中第二十回“孟玉楼义劝吴月娘,西门庆大闹丽春院”的交代,“西门庆自从娶李瓶儿(还包括之前娶孟玉楼)过门,又兼得了两三场横财,家道营盛,外庄内宅,焕然一新。米麦成仓,骡马成群,奴仆成行。”

这里的两三场横财,应该就包括西门庆侵吞女婿陈经济从东京避难到他家时,带来的价值不菲的箱笼,内有金银财宝的数量应该不在少数。
西门庆很快就利用手中的闲置资金,“打开门面二间,兑出二千两银子来,委傅伙计、贲地传开解当铺”,扩大了他的商业版图,开了一家赚钱能力比生药铺更强的解当铺。
作为商人出身的西门庆在商业经营方面是他主要的获利来源,在解当铺之后,西门庆相继开设了绒线铺、缎子铺、绸缎铺,按照书中交代,这些店铺大多生意兴隆,每日的营业额数量都颇为可观,利润也肯定少不了。

西门庆在经营管理上也有自己的一套手段,缎子铺没开张,便已雇下伙计,订下合同。因是西门庆与亲家乔大户合资开店,规定“如得利十分为率:西门庆分五分,乔大户分三分,其余韩道国、甘出身与崔本三分均分”。而之所以和乔大户合资开店,固然是因为开店的注册资本比较多,西门庆难以独立承担,也有拉乔大户共担风险的意图在里面。
而且难能可贵的是,西门庆还有现代企业运营的契约精神,劳资双方订立合同,明确双方的利润分配原则,股东得了大头,同时也照顾到雇员伙计的利益,能够有效激发雇员伙计的经营生产热情。

但是严格说起来,后来的西门庆准确地讲是一名官商,小说里写到西门庆经商获利最大的一笔生意,却是他利用自己的政治资源,让自己的经商如虎添翼,发生在小说的第四十九回“西门庆迎请宋巡按,永福寺饯行遇胡僧”。
西门庆之前对到他那里打秋风的蔡状元招待颇丰,现在这位蔡状元已经升任两淮巡盐御史,西门庆通过他的关系,把自己手头上的三万盐引“早掣取你盐一个月”,光是这单生意估计西门庆的进项就高达万两白银。
因为在中国古代的历朝历代,食盐都是官府专卖的。在明代,由户部尚书监管全国的盐政,下设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还不时委派专门的御史进行巡视。而两淮是当时全国主要的产盐区之一。

正因为西门庆生财有道,所以对他的同僚夏提刑利用手中的职权,四处捞钱颇不以为然。在小说的第三十四回“书童儿因宠揽事,平安儿含恨戳舌”,西门庆还当着他的狐朋狗友应伯爵的面,公开吐槽夏提刑:“只吃了他(指夏提刑)贪污受贿毫无节制的亏,有事不问青红皂白,得了钱在手里就放了,成什么道理!”
明朝的官员的俸禄极低,所以像夏提刑这样的官员大多靠收受贿赂来敛财,而西门庆除了官员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商人的身份,所以对于吃相难看的夏提刑看不上眼,这绝不是说西门庆比夏提刑要“廉洁”些,恰恰相反,西门庆不以为然的只是夏提刑“贪污受贿毫无节制”,连些小钱也不放过。

西门庆贪污受贿的胃口大得很,在小说的第四十七回“王六儿说事图财,西门庆受赃枉法”,扬州商人苗员外被自己的仆人苗青谋财害命,丢了性命。侥幸生还的小厮安童将苗青告官。西门庆收受了苗青一千两银子的贿赂,和夏提刑两人平分,各得五百两,就将苗青给放了,让他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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