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深度解析:王婆打酒遇大雨

文一史二讲吧 2025-03-20 06:44:33

很多研究《金瓶梅》的学者,都注意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细节,那就是不管是词话本的《金瓶梅》,还是绣像本的《金瓶梅》的第六回,都把王婆打酒遇大雨这件事,当做一件大事,写进了回目当中。

词话本的回目是:西门庆买嘱何九 王婆打酒遇大雨。

绣像本的回目是:何九受贿瞒天 王婆帮闲遇雨。

田晓菲在其《秋水堂论金瓶梅》中,也曾对这个问题予以关注。田晓菲认为,第六回的上半部分,关键情节是何九受贿,所以回目的上半句是“何九受贿瞒天”,固其宜也。然而此回的后半部分,中心事件是西门庆和潘金莲厮会,特别是着重写了潘金莲弹琵琶唱曲、西门庆饮“鞋杯”等,“那妇人枕边风月,比娼妓尤甚”的画面。

因此,田晓菲的困惑是:何以回目的编排专门看中“王婆遇雨”这一“帮闲”之笔哉?

无独有偶,不光是田晓菲,当代著名作家刘心武在其《刘心武评点金瓶梅》一书中,著名学者卜键点评的《双舸榭重校评批金瓶梅》,也都对“王婆打酒”一节予以了关注和点评。

其实,最早对“王婆遇雨”这个情节给与关注的,是那位批点了这部“第一奇书”《金瓶梅》的清初彭城才子张竹坡,他最早对这个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张竹坡认为,写王婆是为了下回即将出场的另一卖翠花的兼职媒婆薛嫂的出场,做一铺垫:“何处写薛嫂?其写王婆遇雨处是也。见得此辈只知爱钱,全不怕天雷,不怕鬼捉,昧着良心在外胡做,风雨晦明都不阻她的恶行。”

张竹坡据此得出的结论是“不然王婆必写其遇雨,又是写王婆子甚么事也。”是呀,如果不是为了引出下文的薛嫂,写王婆遇雨这件无关轻重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又有什么必要呢?

那么,究竟这里有什么微言大义呢?

刘心武在其《刘心武评点金瓶梅》中,在“王婆遇雨”这段描写有一旁批:王婆打酒遇雨一节虽非精彩,却是与《水浒》有关文字跑正式"分流”。

作为作家的刘心武注意到,王婆遇雨这一段虽然并非精彩的文字,但是从《金瓶梅》一书的创作上来看,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志,那就是它意味着兰陵笑笑生要正式与施耐庵的《水浒传》的故事分道扬镳了,开始独属于自己的叙事空间。

而卜键点评的《双舸榭重校评批金瓶梅》,在“王婆遇雨”处有一眉批:看过一桩谋杀亲夫的罪案,正须这一场豪雨,一洗读书人心中郁结。

作为学者的卜键则更多的是从读者阅读的心理这个角度,强调在看罢一场惊心动魄的谋杀亲夫的惨案之后,我们读者急需这么一场豪雨,来一洗“心中郁结”,让这场豪雨来浇一浇胸中的块垒。

刘心武和卜键都是以点评的方式对“王婆遇雨”,进行了点到为止的扼要评述,并没有过多地展开。相比较而言,田晓菲在她的《秋水堂论金瓶梅》中,则对这个问题有较多、也较为深入的讨论。

田晓菲认为,“王婆遇雨”不仅是现实性的,也是抒情性的。一部长篇小说里,不能没有这种所谓的闲笔,不能没有这种抒情性的细节。能让小说保持一张一弛的叙事节奏,“此回颇似戏剧演出的中场休息,或者一场交响乐中间的插曲”。

与刘心武的看法不同的是,田晓菲认为此处的描写自有其精彩之处。

不过,作者借以抒情的工具十分有趣,因为偏偏是这个怙恶不悛的角色王婆。且看她“慌忙躲在人家屋檐下,用手帕裹着头,把衣服都淋湿了。等了一歇,那雨脚慢了些,大步云飞来家”。这最后的一句话是作者的神来之笔,完全是诗的语言,更是律诗里面的对偶句:试看这句话里面,有云,有雨,有雨之脚,有王婆之步子,雨脚慢而王婆之步子大,写得何等优美而灵动哉。

而邪恶无耻如王婆居然也被写得如此富有诗意,我们一方面从道德层面厌恶王婆的狠毒奸诈贪婪,一方面却又不得不从美学的层面赞叹这个人物的优美动人。而邪恶无耻之王婆,也写其避雨、湿衣,不知怎的这个人物便一下子很有人情味儿,这是因为作者把她也作为人来对待,不是像黑白分明的宣传性作品中刻画的妖魔鬼怪或者卡通人物那样单薄虚假。这是《金瓶梅》一书格外令人心回的地方。

最后,我也想就此问题,在这些前辈的基础上谈谈我的看法。

在我看来,这场端午节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与西门庆、潘金莲的私通形成对照,暗示他们的情欲正如眼前的这场大雨般失控,最终将泛滥成灾;这场令“翠竹红榴洗濯清”的大雨,反衬人物内心的道德沦丧,预示这场私情将如洪水般冲垮伦理的堤坝;不期而至的这场大雨,似乎也象征人生际遇的不可控,暗指书中的人物在欲望驱使下,终将堕入宿命的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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