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元年夏,越巂郡的蝉鸣声裹挟着燥热,焦璜站在城楼上擦拭着额头的汗珠,望着远处蜿蜒的山道,手中那卷成都发来的讣告已被汗水浸透。"陛下...当真已经…"他的指节捏得发白,耳边仿佛又响起三年前白帝城下,那个扶剑而立的帝王身影。

郡丞疾步登上城楼,压低声音道:"益州郡雍闿已反,正昂太守身首异处。高定的寨子里,这几日生面孔多了三成。"焦璜的佩剑在青石砖上磕出清脆声响:"传令各营,戌时起轮班值夜,粮仓加派双岗。"他望向城南高氏部落的方向,那里炊烟如常,却隐约有铁器相击的声响传来。
当夜子时,亲兵捧着件染血的皮甲冲进府衙:"城西五里发现斥候尸首,箭簇是高定部特有的三棱箭!"焦璜霍然起身,青铜灯盏在案几上晃出斑驳光影。他想起半月前高定送来二十坛米酒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焦将军,这酒要趁热喝才不辜负。"
孤城喋血三日后,高定带着三百狼兵围住郡府。这个曾与焦璜围猎南中的酋长,此刻将染血的战旗插在门庭:"刘禅小儿连成都城门都不敢出,将军何苦守着空城?"焦璜的甲胄在烈日下泛着冷光,他注意到叛军阵中竟有本郡的运粮官。
"当年陛下托付南中门户,可没说要看风向转舵。"焦璜的佩剑划过青砖,火星迸溅处,守军弓弩手齐刷刷现身墙头。高定突然大笑,挥手推出个五花大绑的布衣老者——正是焦璜在犍为郡隐居的老父。
烈火焚心"焦氏三代忠良,将军当真要看着老父血溅阶前?"高定的弯刀抵在老人喉头。焦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见父亲浑浊的眼中闪着决然的光。老人突然奋力撞向刀刃,嘶哑的吼声划破死寂:"我儿不可负汉!"
血花飞溅的刹那,焦璜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仿佛听见建安二十三年那个雪夜,刘备指着南中舆图对他说的那句:"此间安宁,全仗将军。"弓弦震响如惊雷,三棱箭贯穿铁甲没入胸膛时,焦璜最后望见的是城头未倒的汉旗,和天际盘旋的苍鹰。
三日后,幸存的守军在烧焦的府衙梁柱下,寻到半片残甲,上面用血写着"汉将军焦"。消息传到成都时,诸葛亮正对着南中沙盘沉思,闻言闭目长叹:"南中脊梁,折得太早。"案头《出师表》的墨迹未干,窗外银杏飘落第一片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