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早上六点在阳台练瑜伽。那天,当我摆出“眼镜蛇式”的时候,看见楼下的枫叶刚好红了一半。这让我想起去年同样的时节,我们也是在这样一个清晨,争吵着在民政局门口分手。
1他总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优衣库羽绒服来接我下班。外套的左袖子因为经常蹭到方向盘,留下了一圈浅灰色的痕迹。记得第一次见他家人,是在南京路上那家“聚满园”。他爸总是用筷子把碗里最好的虾仁夹给我,妈妈则不停地给我倒着柠檬水,说是对女孩子气色好。

那时的我,像极了一只被温水煮的青蛙。工作四年的积蓄,全部投进了这个看似完美的家庭。每个月还房贷的时候,我都会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 “第47期,还剩153期”。直到某天,我在整理他的衣柜时,从那件羽绒服的内袋里,掉出一张房产证。
空调外机在滴水,一滴接一滴,打在防盗窗的铁架上。我看着那张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爸妈的名字,手中的相框“啪”地摔在地上。2008年诺基亚的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是他发来的:“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婚前我卖掉了青岛的房子,掏空了父母的积蓄,凑了八十万首付。剩下的两百万房贷,我们约定共同承担。可直到登记的前一天,我才知道房产证上连个“共有”的角落都没给我留。
“这不是为了避税吗?”他捏着装修样板间的色卡,头也不抬地说,“等领证后加上你的名字就是了。”
那个瞬间,我突然记起去年春节,他妈妈看着电视里的房产新闻,漫不经心地说:“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事,婚前就要求写名字。”当时我只顾着给她剥橘子,没留意她眼里闪过的精明。
3
分手那天下着小雨,我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数着经过的出租车。他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站在我对面,像极了三年前的相亲场景。只是这一次,他爸妈脸上的笑容褪去了,剩下的是一张张算计后的清算单。
“小杨啊,这房子要是写你名字,万一以后离婚了怎么办?”他妈妈说这话时,手里捏着一张粉色的纸巾,一折再折。
我望着不远处的公交站牌,恍惚间看见三年前的自己,拎着星巴克,踩着高跟鞋,满心欢喜地往这里走。那会儿腿还没有现在这么软,心还没有这么冷。
4分手后的第一个冬天,我租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小楼里。楼道里总飘着一股咖喱味,可能是楼下印度餐厅的厨师又在研发新菜品。我喜欢这种异国的香料味,它提醒我:这里不是那个280万的房子,我可以不用每天想着房贷。

去年冬至,我在朋友圈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是那个我付了八十万首付的客厅,茶几上摆着我走时忘记带走的龙猫摆件。那天晚上,我整理了一下电脑里的文件夹,把所有的转账记录都归类存好,然后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外卖小哥送来麻辣烫时,顺口问我:“姐,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我笑着给了五星好评,然后对着镜子照了照。 是的,我瘦了,但我的腰杆比以前直了。
那些以为能用真心换真心的日子,就像去年冬天阳台上那盆死去的绿萝,再也不会重来了。